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媽媽推門進來,手裏抱著一條白色連衣裙。
裙子是姐姐生前最喜歡的款式。
腰間係著細細的珍珠腰帶,裙擺層層疊疊,像婚紗。
“明天顧家來人。”
媽媽將裙子放到我床上。
“你穿這件。”
我抬頭。
“顧家來人,和我有什麼關係?”
媽媽神情僵了一下。
“言川也會來。”
顧言川。
姐姐的未婚夫。
姐姐出事前,他們已經訂了婚。
姐姐的婚紗照拍了一半,婚禮場地也定好了。
她死後,顧言川在葬禮上哭得幾乎站不穩。
媽媽抱著他,一遍遍說:
“知微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。”
“以後我們還是一家人。”
那時我站在靈堂最角落,捧著姐姐的遺像。
沒有人問我累不累。
也沒有人記得,我從早上到晚上,連一口水都沒喝。
“他來做什麼?”
我問。
媽媽避開我的眼睛。
“他最近很不好。”
“醫生說,他一直走不出來。”
“今天他看見你,情緒好像穩定了一點。”
我盯著她。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你明天陪他吃頓飯。”
媽媽走過來,拉住我的手。
她掌心發涼,指甲卻掐得我生疼。
“知遙,媽媽知道委屈你了。”
“可你姐姐已經不在了。”
“言川是她最愛的人。”
“你就當替姐姐陪陪他,好不好?”
我一點點抽回手。
“姐姐愛的人,為什麼要我陪?”
媽媽臉色一下沉下來。
“你怎麼這麼冷血?”
“知微從小就最疼你。”
我忽然笑了。
她要是真的疼我,就不會在做既得利益者的時候一聲不吭。
姐姐考第一時,爸媽帶她去海邊慶祝。
我考第一,媽媽隻會翻著我的試卷說:
“別驕傲,你姐姐當年也是第一。”
姐姐學鋼琴,爸爸花幾十萬買琴,請最好的老師。
我想學畫畫,媽媽說家裏沒那麼多錢,叫我別總做不切實際的夢。
姐姐生病住院,全家輪流守夜。
我發燒到四十度,渾身疼得站不起來,給媽媽打電話。
她在那邊不耐煩地說:
“你姐姐今天舞蹈彙演,我走不開。”
“藥店就在樓下,你自己去買點退燒藥。”
那天外麵下著雪。
我穿著睡衣,扶著牆走到藥店。
店員看我臉色不對,問我要不要幫忙叫家人。
我搖頭說不用。
因為我知道。
他們不會來。
後來我燒得暈倒在樓道裏,還是隔壁阿姨把我送進醫院。
媽媽第二天才來。
她帶著姐姐剛拿到的獎杯,坐在病床邊問我:
“你怎麼這麼不讓人省心?”
我那時還小。
聽見這句話,第一反應竟然是道歉。
我說:
“對不起,媽媽。”
“我下次不會生病了。”
現在想來,真可笑。
姐姐最疼我的時候,也隻是爸媽讓她把吃不完的蛋糕分我一塊。
她最常對我說的話是:
“沈知遙,你別總跟著我,煩不煩?”
“這是我的,爸爸媽媽買給我的。”
“你有什麼資格和我一樣?”
可媽媽從來聽不見。
或者說。
她聽見了,也覺得無所謂。
“媽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你們不是想讓我陪顧言川。”
“你們隻是想讓他看著我,繼續以為姐姐還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