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按響門鈴。
保姆開門領我進屋。
林建國的妻子周芳坐在沙發上,目光掃視我全身,嘴角撇下。
“你就是那個林總監?”
她端坐不動。
“小秦,給客人拿雙拖鞋。”
保姆遞給我一雙塑料一次性拖鞋。
我低頭換鞋,周芳用勺子攪動燕窩。
“昨天的事把耀耀氣得夠嗆,一整晚沒吃東西。他從小沒受過這種委屈,”
“在倫敦讀書的時候,教授都誇他是天才。”
“你一個麵試官,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撕他簡曆,多傷人自尊。”
我保持沉默。
林建國走下樓梯,指間夾著沒點燃的雪茄。
他走到我麵前,低頭俯視,微微頷首。
“坐吧。”
林耀從餐廳走出,眉頭皺起,被他媽瞪視後咧開嘴。
“堂......林總監,昨天多有冒犯。”
林建國落座主位,雙腿交疊。
“小林,我這人直來直去。耀耀這孩子雖然嘴上沒個把門的,但他真有本事。”
“我看了一下你們投資部今年的規劃,正好缺一個有海外背景的人。”
“你讓他進來先幹三個月試用期,幹不好我自己帶走,行不行?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林董,您兒子的簡曆上有三個大獎。CFA全球挑戰賽金獎,”
“我查了主辦方的獲獎名單,沒有他。亞太青年金融領袖,”
“頒獎機構是個空殼協會,注冊地在柬埔寨。英中投資協會傑出新星——”
林耀瞪大眼睛。
“那些東西你也查?”
“投資部的背調流程,每個候選人都查。”
餐桌陷入安靜。
林建國將雪茄磕向煙灰缸。
“查就查出來點東西怎麼了?誰家孩子簡曆上沒有些包裝?”
“你們公司那些高管,哪個不是這麼過來的?”
周芳點頭接話:
“就是就是。況且耀耀的本事是真的,那些獎不過是錦上添花......”
“造假就是造假。”我打斷她。“錦上添花和偽造公文是兩回事。”
林建國拉下臉。
“小林,我再給你交個底。”
他掏出銀行卡推到我麵前。
“這裏麵一百萬,算我給你的見麵禮。你幫耀耀安排好了,”
“以後在這個城市裏,沒有人會為難你。”
我盯著銀行卡。
一百萬。
十五年前我媽需要三十萬手術費,那三百萬拆遷款裏拿出十分之一,她就能活。
“林董。”
“嗯?”
“您是在行賄。”
周芳手裏的燕窩碗傾斜,湯汁灑出。
林建國眼皮抖動,嘴角扯出弧度,咬緊牙關。
“行賄?你一個小小的投資部總監,我犯得著行賄你?”
我站起身。
“犯不犯得著是您的事。但您兒子進不了投資部,這是我的事。”
周芳拍擊桌麵。
“你以為你是誰?!一個連編製都沒有的打工女人!”
“你以為你那個破總監的頭銜是鐵打的?我明天就去你們公司鬧!”
“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怎麼欺負我們林家的!”
林建國靠著椅背,眯起眼睛端詳我。
他掐滅雪茄,壓低音量。
“小林,你真覺得你扛得住?”
“你在這個城市裏沒有根。我一個電話,你連出租車都打不到。”
“別說總監了,就是去超市當收銀員,我都能讓人把你攆出來。”
林耀在一旁後仰身體,隨後嘴角上揚,發出笑聲。
我推平椅子。
“林董,謝謝款待。”
走到門口,我停下腳步。
“您說我在這個城市裏沒有根。”
我背對他們。
“那就看看,到底是誰先連根拔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