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次日早晨,我踏入公司大門,前台伸手阻攔。
“林總監,李總讓你馬上去二十六樓。”
我乘電梯上樓,手機連續震動。
第一條是王總發來的:李總叫了緊急會議,林建國和林耀已經在了,你做好準備。
第二條是公司內部群的匿名消息:投資部總監林晚因公報私仇即將被停職調查。
第三條是財經營銷號的文章推送:
《某公司女高管疑因個人恩怨打壓海歸精英,公司內部已啟動調查》。
文章閱讀量破十萬。
我收起手機,推開會議室大門。
李總端坐主位,麵前擺放文件。
林建國坐在右側,轉動沉香手串,垂著眼皮。
林耀坐在左側,腰背筆挺,嘴角上揚。
王總縮在角落低著頭。
“坐吧,小林。”李總指向最遠的椅子。
我站立不動。
“李總,有什麼事直接說。”
李總翻開文件。
“林總監,關於你前天拒絕錄用林耀先生一事,公司收到了正式投訴。”
“投訴方認為你在招聘過程中存在主觀偏見和程序違規,要求公司介入調查,”
“並重新啟動林耀先生的錄用流程。”
他抬起頭,板著臉下達指令。
“我希望你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。同時,在調查期間,”
“你的投資部審批權暫時移交給王總代管。”
我看向王總,他把頭埋得更低。
“李總,投資部的招聘終審權在總監手裏,這是公司章程裏白紙黑字寫著的。”
“我的決定合規合法,不存在程序違規。”
林建國掀起眼皮。
“李總,你看,就這個態度。”他把手串放在桌上,語速緩慢。
“我在你們公司放了三千萬,就是圖一個合作愉快。結果你手底下的人,”
“連我兒子的麵子都不給。你說說,這個錢我放得踏實嗎?”
李總繃緊麵部肌肉。
“林董您放心,這件事公司一定妥善處理......”
“不用妥善處理。”林建國靠著椅背,轉動手串。
“要麼今天就讓耀耀入職,我追加兩千萬。要麼——”
他看向我。
“換個識大體的人來當這個總監。”
林耀發出輕笑,音量正好傳到我耳中。
“堂......林總監,還是我替你說句話吧。”他掏出手機晃動。
“今天早上那篇文章你看了嗎?‘女高管打壓海歸精英’,閱讀量快二十萬了。”
“評論區全在罵你嫉妒人家條件好。”
他放下手機,歪頭注視。
“我知道你是打工的,沒有退路。但你現在認個錯、改個口,這件事就翻篇了。”
“以後在投資部,咱們姓林的互相關照,多好?”
互相關照。
十五年前我聽過這四個字。
我媽最後一次打電話給林建國,高燒四十度口齒不清。
林耀接的電話。
他十三歲,正在打遊戲。
聽完我媽斷斷續續的哭訴,他不耐煩地皺眉。
“伯母,我爸不在家。你有困難自己想辦法嘛,咱們雖然是親戚,”
“但也不能老互相關照不是?我這兒正忙著呢。”
通話掛斷。
三天後我媽咽氣。
我注視著眼前這張臉。
他當然不認識我。
當年他往樓下吐口水時,甚至沒看清跪在地上的小女孩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“李總。”
“嗯?”
“信息差三個字,你聽說過嗎?”
李總皺眉。
“什麼?”
“就是有些事情,在座的各位都不知道,隻有我一個人知道的那種。”
會議室鴉雀無聲。
“林耀的簡曆上有三個國際大獎,全是偽造的。這件事,我已經查實了。”
林建國停止轉動手串。
“但這不是最有意思的部分。”
我轉身走到門前,反鎖房門。
眾人瞪大眼睛。
王總站起身。
“林總監,你幹什麼?”
我拿出手機,打開免提,撥出號碼。
電話接通。
“您好,這裏是市經濟犯罪偵查大隊。”
“您好,我叫林晚,鼎盛資本投資部總監。我要實名舉報林氏建材集團董事長林建國”
“涉嫌洗錢、職務侵占、偽造金融資質文件。證據原件和複印件在我手上,”
“隨時可以移交。”
免提聲音在會議室回蕩。
林建國的手串掉落桌麵。
林耀嘴角拉平。
李總張開嘴巴發不出聲音。
電話傳出回複。
“請提供舉報人身份證號和證據清單,我們會在四十八小時內立案審查。”
“好。”我報出身份證號碼。
林建國猛地站起,碰倒椅子。
“你——你瘋了!!”
我看著他漲紅的臉頰和瞪大的雙眼。
十五年了。
我媽咽氣那晚,她躺在地上攥緊我的手,指甲縫裏全是血。
我問她怕不怕。
她說不怕。
她說——
“媽媽隻是對不起你。”
我舉著電話。
“林建國,你欠我的,從今天開始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