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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:避敵走旱路

秋風卷著黃土,撲打在行軍隊列的甲片上。

從漢津出來的旱路越走越窄,車轍印深淺不一,滿地都是碎石和枯草。棄船之後,帶不走的輜重全燒了,剩下的糧草和軍械隻能壓在幾十匹繳獲的戰馬背上。隊伍拉得很長,腳步聲沉重而拖遝。

隊伍後方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,像是要把肺管子咳出來。

劉琦勒住韁繩,回頭看去。

一個頭發花白、左手缺了兩根指頭的老兵正扶著路邊的枯樹,咳得滿嘴是血,雙腿直打擺子。旁邊幾個帶傷的士卒也走得搖搖欲墜,全靠長矛杵在地上強撐著。

劉琦翻身下馬,把韁繩甩給身邊的親衛,大步走過去。

“大公子?”魏延見狀,立刻撥馬跟上。

劉琦沒搭理他,徑直走到那斷指老兵跟前,一把架起他的胳膊:“還能喘氣不?”

老兵嚇了一跳,慌忙要跪:“太守......小人無礙,就是風嗆了嗓子......”

“站都站不穩了,還逞什麼能。”劉琦將他薅起來,轉頭衝親衛喊,“把我的馬牽過來,讓他上去。”

此言一出,周圍的士卒都愣住了。

魏延眉頭一皺,上前一步攔在馬前:“主公不可!您是三軍主將,豈能無馬步卒?前方地勢不明,若是遇到突發敵情,連中軍指揮都無法調度!”

劉琦看著魏延,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:“文長,這路有多難走你看不見?他們身上帶著傷,再這麼硬挺下去,走不到江夏就得死在半道上。”

魏延梗著脖子,寸步不讓,“士卒戰死病死,乃是常理。主將若失了威儀,軍心何在?”

劉琦冷笑一聲:“威儀是騎在馬上擺出來的?馬沒了,老子帶你們去搶。老兵死一個,就少一個。讓開!”

魏延咬了咬牙,看著劉琦那雙毫無退讓之意的眼睛,最終還是鬆開了握著刀柄的手,退到一旁。

親衛牽著馬走過來。那匹青驄馬毛色鮮亮,配著嶄新的皮質馬鞍。

斷指老兵看著那高頭大馬,嚇得連連後退,撲通一聲跪在泥地裏:“太守折煞小人了!小人一身臟汙,哪敢碰太守的坐騎?這要是弄臟了,小人萬死難辭其咎啊!”

“廢什麼話!”劉琦上前去拽他。

老兵死死摳著地上的泥土,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掉:“小人爛命一條,死在路邊就是了,絕不敢壞了規矩......”

劉琦看著他那副誠惶誠恐的模樣,心裏一陣煩躁。他懶得再講什麼大道理,直接繞到老兵身後,抬腿就是一腳,正踹在老兵屁股上。

“哎喲!”老兵往前一撲。

劉琦順勢揪住他的後領,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拽起來,連拖帶拽地按在馬鞍上。

“再敢下來,老子現在就砍了你。”劉琦拍了拍馬屁股,指著旁邊幾個傷兵,“去,把那幾匹馱輜重的馬卸了,東西分給沒傷的人背,傷兵全上馬。”

斷指老兵趴在馬背上,雙手死死抓著馬鬃,渾身發抖。他看著走在馬前、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泥地裏的劉琦,突然張開嘴,嚎啕大哭起來。

哭聲在荒野上回蕩,周圍的士卒默默挺直了腰杆,腳步聲似乎也變得整齊了些。

魏延牽著自己的馬,看著劉琦的背影,眼神變幻不定。他自幼習武,見慣了將領視士卒如草芥,卻從未見過哪家主公寧可自己蹚泥水,也要把坐騎讓給一個殘廢老卒。

徐庶搖著羽扇,走在魏延身側,輕聲說道:“文長,現在你覺得,主公的威儀還在嗎?”

魏延沒有說話,隻是默默將自己的坐騎也牽了過去,讓給了一名腿部受傷的士卒。

日頭漸漸西沉,荒野上的風變得陰冷刺骨。

前方出現了一片連綿的低矮丘陵,中間夾著一條狹長的無名山穀。穀口雜草叢生,隱約可見幾條被踩踏出來的小徑。

“傳令,就地紮營。”劉琦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,找了塊石頭坐下。

營地很快忙碌起來。魏延沒有歇息,點齊了十幾個斥候,悄無聲息地摸向了山穀兩側的林地。

半個時辰後,營地邊緣傳來一陣騷動。

魏延大步流星地走過來,手裏像拖死狗一樣拖著一個衣衫襤褸的漢子。那漢子滿臉泥汙,瘦得皮包骨頭,雙手被反綁在背後。

“主公,抓了個舌頭。”魏延將人往地上一扔,“這廝趴在穀口外的草叢裏往咱們這邊探頭探腦。”

漢子在地上滾了一圈,連連磕頭,聲音帶著哭腔:“軍爺饒命!小人隻是逃荒的流民,實在餓得受不了,想看看軍爺這裏有沒有殘羹冷炙......小人什麼都沒幹啊!”

劉琦接過親衛遞來的水囊,灌了一口,沒出聲。

魏延冷笑一聲,拔出腰間環首刀,用刀麵拍了拍漢子的臉頰:“流民?逃荒的流民手上會有常年握弓磨出的老繭?你這身破衣服底下,還穿著一件江夏水軍的製式裏衣,真當老子眼瞎?”

漢子渾身一顫,眼神開始閃躲:“小人......小人這衣服是路上撿的......”

“還不老實。”魏延手腕一翻,刀鋒直接壓在漢子的脖頸上,劃出一道血絲,“我數三聲。不說實話,就把你的腦袋割下來掛在營門上。一。”

漢子咽了口唾沫,死死咬著牙。

“二。”刀鋒又往下壓了半寸,鮮血順著刀刃流了下來。

“我說!我說!”漢子終於崩潰了,褲襠裏滲出一股騷臭味,“別殺我!小人是夏口逃下來的水軍!”

劉琦放下水囊,身體微微前傾:“夏口潰兵?你們有多少人?躲在前麵山穀裏幹什麼?”

漢子哆嗦著答道:“有......有四百多人。黃太守兵敗後,大夥兒被打散了,跟著張頭目逃到了這裏。山穀裏地形險要,易守難攻。”

“張頭目?”

“就是原來的一個軍侯。咱們斷了糧,張頭目說,這條路是去江夏的必經之地,偶爾會有商旅經過。他讓小人出來放哨,若是遇到肥羊,就......就搶一把充饑。”

魏延收起刀,轉頭看向劉琦:“主公,四百多潰兵,雖然士氣低落,但畢竟受過操練。若是強行穿穀,隻怕會被他們居高臨下伏擊。”

夜幕徹底降臨,營地裏升起了幾堆篝火。

劉琦的帳篷還沒搭好,他便直接讓人在空地上鋪開了一張羊皮地圖。火光搖曳,將地圖上的山川走勢照得忽明忽暗。

徐庶蹲在地圖旁,手指順著漢津到江夏的路線緩緩滑動,最終停在那個無名山穀的位置。

“主公,這山穀兩側雖然不高,但林木茂密。若是四百潰兵據險而守,用滾石檑木封鎖道路,我軍強行通過,必然傷亡慘重。”徐庶抬起頭,語氣凝重,“穩妥起見,可向南繞行三十裏,走平原大道,隻是要多耽擱兩日行程。”

魏延站在一旁,眉頭緊鎖:“繞路?咱們帶的幹糧本就不多,再耽擱兩日,弟兄們就得餓肚子了。依我看,不如趁夜摸上山,先下手為強,把這夥賊兵宰了!”

劉琦沒有立刻表態,他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。

四百多潰兵,不是小數目。真打起來,自己這邊剛收編的新兵難免會有折損。但繞路更不可取,一旦糧草耗盡,隊伍立刻就會散掉。

最關鍵的是,他現在太缺人了。

劉琦停下敲擊的手指,目光落在那個被綁在一旁的探子身上。

“元直,文長。”劉琦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土,“繞路是不可能繞路的。咱們不僅不躲,還得大搖大擺地走過去。”

魏延一愣:“主公的意思是......”

“這夥人是黃祖的舊部,被打散了逃難至此,說白了就是一群餓極了的野狼。”劉琦指著地圖上的山穀,眼中閃過一絲冷厲,“餓狼想吃肉,咱們就給他們肉。四百多青壯,就這麼殺了太可惜。”

徐庶眼睛一亮,立刻明白了劉琦的意圖:“主公是想......收編他們?”

“江夏是個爛攤子,咱們這點人填進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。”劉琦走到篝火旁,拿起一根樹枝撥弄著炭火,“潰兵?正好缺人,吃掉他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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