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急促的馬蹄聲踏碎了漢津鎮清晨的薄霧。
十餘騎精銳如旋風般卷至客舍門前,馬匹急停,前蹄揚起,泥水濺在斑駁的木門上。打頭的一名壯漢勒住韁繩,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客舍大堂。
“奉劉皇叔之命,特來接應大公子!”壯漢翻身下馬,聲音洪亮,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。
大堂內,氣氛瞬間緊繃。
劉琦站在門檻內,看著門外那麵迎風招展的“劉”字旗號。
壯漢大步走上台階,從懷中掏出一卷用火漆封好的竹簡,雙手捧起:“大公子,皇叔得知您在漢津受阻,特命小人率精騎前來護送,請公子速速啟程!”
劉琦臉上立刻浮現出如釋重負的激動神色。
“皇叔竟還記掛著我!”他快步跨出門檻,連披風都顧不上攏緊,三兩步迎下台階,語氣裏滿是絕處逢生的驚喜,“這位壯士一路辛苦,快,快進屋喝口熱湯!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毫無防備地朝壯漢走去。
壯漢見劉琦如此輕易便信了,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,捧著竹簡的手往前遞了遞,身子卻暗暗繃緊,準備等劉琦靠近便暴起發難。
劉琦的視線卻在靠近的這幾步裏,不動聲色地掃過了壯漢的全身。
這人穿著一身做工精良的熟牛皮甲,甲片邊緣用紅線細密縫合,護肩處還鉚著兩枚銅釘。後方馬背上的十幾個騎兵,清一色都是這種裝束。
劉琦太熟悉這身行頭了。
新野劉備窮得連軍餉都發不出,士卒多穿粗布麻衣,哪來這麼齊整的製式皮甲?這分明是襄陽鎮南將軍府親衛的標配,連那紅線縫合的手法都是蔡瑁治軍的規矩。
蔡氏的殺手,連衣服都懶得換,扯麵旗子就敢來要他的命。
劉琦腳步不停,臉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燦爛,雙手急切地伸向那卷竹簡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至不到一步。
壯漢見劉琦雙手都伸了過來,胸前空門大開,心中大定。他正欲鬆開竹簡,右手去摸腰間的環首刀。
就在劉琦左手指尖觸碰到竹簡的刹那。
異變陡生。
劉琦原本空著的右袖中,無聲無息地滑出一柄三寸長的精鋼短刀。他沒有半句廢話,沒有絲毫停頓,右手握住刀柄,借著前衝的勢頭,自下而上猛地一送。
“噗嗤”一聲悶響。
短刀精準無比地捅穿了壯漢的咽喉。
壯漢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,滿臉的得意僵在臉上,喉嚨裏發出“咯咯”的怪響。他本能地想要拔刀,但全身的力氣正隨著噴湧的鮮血迅速抽離。
劉琦手腕一擰,猛地拔出短刀,順勢向側方閃開一步,避開了噴濺而出的血柱。
壯漢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,砸起一片泥水。
“殺!”
客舍大堂內,魏延的怒吼聲如同平地驚雷。
他根本不需要劉琦下令,在劉琦拔刀的瞬間,魏延已經一腳踹碎了半扇木門,提著長刀如猛虎下山般撲向門外的騎兵。
門外的十幾個假騎兵完全沒反應過來。他們本以為首領能輕鬆拿下這個病弱公子,誰知眨眼間首領就被一擊斃命。
失去指揮的騎兵陣型大亂。有人想拔刀,有人想調轉馬頭。
魏延根本不給他們機會。他一刀砍斷了最前麵一匹戰馬的前腿,戰馬悲鳴著栽倒,將背上的騎兵狠狠甩在地上。魏延順勢一刀,將那人連甲帶肉劈成兩半。
“結陣!堵住路口,一個別放跑!”魏延厲聲高呼。
客舍內衝出二十幾個手持長矛的老兵。這些人在漢津大營裏被劉琦收編,早就憋著一股勁。此刻見魏延帶頭,立刻三人一組,熟練地用長矛去捅馬腹、挑落馬上的騎兵。
狹窄的客舍門前,騎兵根本衝不起來,反而成了活靶子。
刀劍相擊聲、戰馬嘶鳴聲和瀕死的慘叫聲混成一片。
徐庶靜靜地站在大堂的陰影裏,冷眼看著門外這場單方麵的屠殺。
他的目光沒有在魏延身上停留,而是死死盯著站在台階下的劉琦。
劉琦沒有退回大堂,也沒有大呼小叫。他隻是平靜地站在那裏,手裏倒提著那把滴血的短刀,冷冷地注視著每一個被砍翻的殺手。
徐庶微微眯起眼睛。
沒有長篇大論的質問,沒有揭穿破綻的賣弄。看破,靠近,一擊斃命。
這位傳聞中懦弱無能的長公子,行事竟比刀鋒還要利落。
戰鬥結束得比想象中更快。
不到半柱香的功夫,十幾個假扮劉備軍的騎兵已經全部變成了地上的屍體。濃烈的血腥味蓋過了清晨的濕氣,在客舍門前彌漫開來。
魏延大步走到劉琦麵前,隨手在死人衣服上抹了一把刀上的血跡,咧嘴笑道:“公子,全宰了!這幫孫子身手稀鬆,馬倒是好馬。”
他指了指旁邊被老兵們安撫住的馬匹:“繳獲了十餘匹完好的戰馬,還有一堆上好的兵器。”
劉琦點了點頭,從懷裏掏出一塊粗布,慢條斯理地擦淨短刀上的血跡,重新收回袖中。
“讓人把屍體拖到鎮外埋了,馬匹集中看管,兵器分給沒有趁手家夥的兄弟。”劉琦語氣平淡,仿佛剛剛隻是殺了幾隻雞。
魏延領命,轉身去招呼老兵們打掃戰場。
劉琦轉過身,看著地上的那具首領屍體。
襄陽蔡氏的耐心已經耗盡了。這次派人偽裝刺殺失敗,下一次來的,恐怕就是明火執仗的追兵。
這層表麵的和平,終於徹底撕破了。
一陣晨風吹過,卷起地上的幾片落葉。
徐庶從大堂內緩步走出。他沒有避諱滿地的血汙,徑直走到距離劉琦三步遠的地方停下。
他看了看地上的屍體,又看了看神色如常的劉琦。
徐庶沒有說話,而是鄭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,撣去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。
隨後,他雙手交疊,對著劉琦深深一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