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奇克圖是經驗豐富的老獵人,一輩子就跟這些林子裏獵物打交道了,對於給獵物剝皮拆骨,那技術自然是沒的說。
隻見他把楊淩拿出來刀,在石頭上簡單磨了磨,三下五除二就把一隻剛才還活蹦亂跳的兔子,連皮帶肉完整剝了出來。
加上之前楊淩留著那張兔皮,收拾好之後拿到供銷社的收購站,換個塊把錢應該沒什麼問題。
楊淩讓把屋裏的爐子點著,然後往鍋裏坐上水,叮囑妹妹二丫在家裏看著點兒,自己則跟奇克圖兩人,提著兔皮往八道灣公社走。
八道灣公社,是玉河縣最西邊的一個小地方,下轄的村子不多,但因為緊挨著紅旗林場,因此街道上還算熱鬧。
從柳根屯走到公社,不過七八裏山路,楊淩和奇克圖兩人一老一少,到地方之後也不轉悠,直奔公社旁邊的供銷社。
七十年代末,雖然社會風向已經有了些許改變,但供銷社依舊是保障人們生活的,主要商品銷售點。
白牆紅瓦的平房,正門上鮮紅的標語清晰可見。
楊淩走進裏麵,迎麵而來的就是各種雜食的味道。
供銷社裏麵雖然空間大,但銷售的東西種類並不多,除了肥皂牙膏之類的日用品,剩下的則是醬油醋、食鹽白糖之類的調料。
奇克圖顯然是供銷社的常客,他一進門就朝營業員笑著打招呼。
“秋紅!還有散酒嗎?給我打兩瓶!”奇克圖朗聲說道。
供銷社的營業員董秋紅,年紀不到四十,一見是奇克圖這個老酒鬼上門,忍不住撇了撇嘴。
“拿錢來!這是公家的地方,可不能賒賬給你這老東西!”董秋紅啐了一口說道。
奇克圖有酒癮,之前醉醺醺的上門打酒,曾經跟董秋紅鬧過不痛快,沒錢硬是要讓人先賒給他,差點兒把公社的治保大隊都招來。
後來知道奇克圖的身份之後,董秋紅雖然沒怎麼計較,但對奇克圖的態度,自然可想而知。
“害~上次那是誤會,我還能少了你們酒錢嗎?”奇克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,隨後從口袋裏摸出幾張零票,加起來正好四毛錢。
“給我來一斤!酒提子打滿了,可不能給我缺斤少兩!”奇克圖笑著催促道。
董秋紅看見玻璃櫃台上的錢,隻是瞟了一眼,當即嫌棄的說道:“漲價了!現在六毛錢一斤了!你這點兒錢不夠!”
七八十年代,供銷社銷售的白酒,正常來說有兩種,太名貴高端的自然是沒有的,但純糧食或者高粱釀造的高度白酒,都是自帶瓶子和包裝,價格比從地瓜幹釀造的散簍子,能貴上整整一倍。
一瓶的價格就得一塊多錢,而且還有配上相應的糧票,否則就是有錢也不賣給你。
奇克圖大叔常喝的,則是另外一種,就是鄉裏人自己用地瓜釀的散簍子,價格隻要四毛錢一斤不說,不需要糧票就能購買。
缺點就是度數低,隻是三四十度,而且這東西因為便宜,銷路更好,林場工人們下了班,偶爾來打上一斤驅驅寒氣,是常有的事兒,所以每個月基本有一半時間,都處在缺貨狀態,來的晚了拿錢都買不著。
“漲價?”奇克圖聞言頓時瞪大了眼睛,不過想來這東西緊俏,漲價也無可厚非。
“那就給我打七兩!今天來的著急,錢沒有帶夠......”奇克圖大叔陪笑著懇求。
“打不了!”營業員董秋紅頓時一陣白眼。
“這酒提子打滿正好一斤,你要七兩我怎麼給你盛?”
“沒錢回家拿去!我警告你,今天你要是還敢鬧事,我立馬就叫治保大隊的人來!”董秋紅怒聲說道。
奇克圖大叔眼見沒了奈何,隻能歎了口氣,然後把櫃台上的錢又揣回了口袋裏。
跟著進來的楊淩,將一切都看在眼裏。
他沒有忙著替奇克圖大叔說話,反而緩步走到櫃台前,笑著開口:“大姐,我們一會兒再打酒,你幫著看看,我這兩張兔皮,咱供銷社現在收購價是多少?”
楊淩說著,把手裏的兩張兔皮擺在櫃台上。
“都是剛從林子裏獵回來的,沒有槍眼破洞,全是精品貨!”楊淩一邊說,一邊介紹自己的東西。
聽到楊淩要賣皮子,營業員董秋紅的臉色緩和了不少。
她看了一眼楊淩交上來的皮子:“等著......”
董秋紅說完,就走到櫃台後麵的門旁邊喊了一聲,不多會兒一個男人就從裏麵走了出來。
“你要賣皮子?”男人穿著皮襖,是供銷社的驗貨員,聲音十分洪亮。
他先是細細看了看楊淩的東西,確認沒有問題之後,就張口報價。
“你這皮子沒問題,皮毛厚實亮堂,按照今天的價格,能出到8毛錢一張!你看看怎麼樣?覺得合適的話,我就給你開票!”
“合適合適!”楊淩聽到報價,沒有半分的猶豫,直接就答應了下來。
社員們從林子裏弄回來的零星獵物,除了自己留著做氈帽或者手套,賣到供銷社的收購站,實際上是唯一還錢的途徑。
而且這價格十分統一,根本就沒有講價的空間。
男人見楊淩一口答應下來,當即就拿出收據開票,登記了楊淩的名字以及所在村子之後,連帶著一塊六毛錢,就交到了楊淩手裏。
“大姐!”拿到錢的楊淩,並沒有直接收起來,反而朝旁邊的售貨員喊了一聲。
他將六毛錢拿出來放在櫃台上,然後緩緩開口:“幫我打上一斤散簍子!”
酒,自然是給奇克圖大叔買的。
楊淩這次能化險為夷,如果沒有奇克圖大叔出言相助,隻怕自己這會兒已經,被關在村大隊的小黑屋了。
“楊淩,你這是幹嘛?”奇克圖大叔,聽到楊淩花錢打酒,立刻就意識到了他要幹什麼。
“嘿嘿......這不是剛換了錢嘛,弄頓酒咱爺倆嘗嘗。之前撮羅子裏咱不是說好了嘛,東西不管咋來的,都有你一份!”楊淩誠懇的說道。
“你剛打的東西,家裏正是用錢的時候,咋能......”奇克圖大叔知道楊淩的情況,自然是推脫不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