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別挨本小姐太近,你禮服上的碎鑽紮手。”
賀明溪嘴上嫌棄得要命,身體卻沒躲。
我拉開副駕駛的門,坐進她那輛囂張的黑色柯尼塞格裏。
繁複的白色高定禮服塞了半天才勉強塞進去。
她單手撐在車頂上,看著我的狼狽樣,毫不客氣地嗤笑出聲。
“為了這麼個瞎了眼的玩意兒,穿得像個白孔雀。”
“陸大少爺,你這幾年的品味真是斷崖式下跌。”
我沒理會她的冷嘲熱諷。
低頭去扯安全帶。
手抖得厲害,扯了三次都沒能把卡扣插進去。
賀明溪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。
她俯身探進車廂,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。
白皙修長的手指覆在我的手背上,帶著不屬於我的溫熱。
“哢噠”一聲。
安全帶扣好了。
她沒立刻退出去,而是保持著這個極近的距離看了我兩秒。
“出息。”她低聲罵了一句。
隨後直起身,重重地甩上車門。
跑車引擎發出野獸般的轟鳴,像一把利刃撕開了酒店外凝滯的空氣。
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。
包裏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。
我木然地掏出來,屏幕上全是傅南煙的名字。
未接電話十八個。
微信消息還在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。
【陸珩,你現在長本事了?跟賀明溪走?】
【給你十分鐘,立刻滾回酒店。】
【星野被你潑了一身酒,嚇得心臟不舒服,你回來給他磕頭道歉。】
【我倒數三個數,你要是不回來,我們的婚約直接作廢,你別後悔!】
看著這些充滿頤指氣使的文字。
我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曾經,她的一句“別後悔”,能讓我妥協無數次。
哪怕我知道自己受了委屈。
三年前,我生日前夕。
我滿心歡喜地挑了一家情侶餐廳,等了她一整個晚上。
最後等來的是顧星野發的一條朋友圈。
照片裏,顧星野戴著一塊價值三百萬的限量版腕表,笑容燦爛。
配文是:“謝謝南煙姐送的生日禮物,有你在真好。”
可顧星野的生日,明明還有半年。
那天晚上,傅南煙半夜才回家,身上還帶著顧星野常用的清爽男香。
我質問她時,她隻是煩躁地扯開領帶。
“一塊腕表而已,星野喜歡我就順手拍下來了。你的生日禮物我明天讓助理去挑,你鬧什麼?”
“陸珩,除了我,誰受得了你這種斤斤計較的脾氣?”
從那時起,我就該明白的。
在她的世界裏,顧星野的順口一提,永遠高於我的鄭重其事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這次不是傅南煙的私聊。
而是顧星野更新的朋友圈。
一張他靠在傅南煙肩上,傅南煙低頭給他擦拭衣服上紅酒漬的照片。
配文:【小綠在天堂會保佑我們的,南煙姐說,沒有什麼能拆散真正的家人。】
下麵傅南煙的共同好友點讚了一大排。
【還是星野善解人意,某人真是個瘋子。】
【南煙姐也就是脾氣好,換我早退婚了。】
我靜靜地看著屏幕。
突然覺得這一切荒誕到了極點。
“看什麼呢,眼珠子都要掉進去了。”
賀明溪冷不丁地開口,單手打著方向盤。
她目光直視前方,語氣裏透著漫不經心的嘲弄。
“看人家怎麼恩愛,還是看自己怎麼像個笑話?”
我把手機鎖屏,反手扔進後座。
“看怎麼把垃圾分類。”我語氣平淡。
賀明溪從後視鏡裏瞥了我一眼。
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怎麼,終於舍得把你那寶貝未婚妻當垃圾扔了?”
“我記得某人以前可是護食得很,別人說一句都不行。”
我看著窗外。
“以前是瞎了,現在治好了。”
“賀明溪。”我轉過頭看著她的側臉,“你今天帶戶口本,是巧合嗎?”
車廂裏安靜了兩秒。
賀明溪纖細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。
她輕笑一聲,語氣依舊惡劣。
“少往自己臉上貼金。本小姐今天是打算去買套房,碰巧帶了證件而已。”
“順道撿個沒人要的流浪狗。”
我沒生氣,反而覺得有些好笑。
賀明溪這張嘴,從小到大都沒饒過我。
我們兩家是世交,從小就不對付。
她嫌我無趣,我嫌她混賬。
誰能想到,在我人生中最狼狽的時刻,帶我走的人會是她。
“那麻煩你開快點。”
我看著前方民政局的招牌。
“流浪狗趕著去當賀先生,晚了怕你反悔。”
賀明溪猛地踩下油門。
“本小姐字典裏,就沒有反悔這兩個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