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天剛蒙蒙亮。
別墅裏就開始了有條不紊的忙碌。
今天是莫嬌和傅景淵的婚禮。
客房的隔音並不好。
我躺在床上,能清晰地聽到走廊裏傳來莫嬌歡快的笑聲。
以及我媽囑咐化妝師的溫柔語調。
沒有人來給我送早餐。
也沒有人來看我一眼。
我就像這個家裏一個見不得光的擺件。
被死死地綁在床上,等待著這一天的結束。
到了上午十點。
門鎖發出哢噠一聲。
莫承推門走了進來。
他今天穿著一身筆挺的伴郎西裝,胸前別著胸花。
身後的家庭醫生手裏端著一個醫用托盤。
莫承走到床邊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念出,我們要出發去酒店了。”
“今天有眾多媒體和世交長輩在場,絕對不能出任何岔子。”
“為了防止你一個人留在家裏再鬧出什麼尋死覓活的動靜。”
“我讓醫生給你配了一支強效安眠針。”
他從托盤裏拿起那支注射器,輕輕彈了彈針管。
“你安安穩穩地睡一覺。”
“等醒來,婚禮就結束了。”
“到時候,你想要什麼補償,家裏都會盡量滿足你。”
我看著那支散發著幽光的針劑。
我很清楚那裏麵裝的是什麼。
那是一種含有特殊鎮靜成分的藥劑。
而我的體質,對這種成分存在著極其嚴重的致命過敏。
這件事,莫承其實是知道的。
三年前我做闌尾手術時,就因為誤用了這種成分,在ICU搶救了三天。
但很顯然,他忘得一幹二淨。
他隻記得莫嬌不能受驚嚇。
卻忘了我不能打這針。
我沒有出聲提醒。
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,把針尖對準了我的靜脈。
“別用這種死氣沉沉的眼神看著我。”
莫承皺了皺眉,似乎對我的平靜感到一絲不適。
“我也隻是為了大局著想。”
針頭刺破皮膚。
冰冷的藥液被緩緩推入我的血管。
不到十秒鐘。
劇烈的排異反應瞬間爆發。
我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
呼吸驟然停止。
眼前猛地一黑。
身體不受控製地在床上劇烈抽搐起來。
因為四肢被綁著,抽搐的幅度拉扯著關節,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。
“念出!你怎麼了!”
莫承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,手裏的注射器掉在了地上。
他慌亂地按住我的肩膀。
“醫生!快來看看她怎麼了!”
醫生衝過來,翻開我的眼皮,臉色瞬間慘白。
“不好!是嚴重的過敏性休克!”
“快解開綁帶!準備除顫!”
接下來的幾分鐘,是一場兵荒馬亂的搶救。
電擊除顫儀重重地擊打在我的胸口。
一次,兩次,三次。
巨大的電流衝擊著我的心臟。
痛。
極致的痛。
前十輩子加起來,都沒有這一刻來得慘烈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我的呼吸終於勉強恢複了一絲微弱的起伏。
我緩緩睜開眼睛。
視線聚焦。
莫承癱坐在床邊的地上,領帶散亂,渾身是汗。
我爸我媽和傅景淵也趕了過來,站在門口驚魂未定。
我以為莫承至少會有一絲愧疚。
但他沒有。
他撐著床沿站起來,臉色蒼白,但眼底卻燃起了憤怒的火焰。
“莫念!”
他咬牙切齒地看著我。
“你明明知道自己對這藥過敏!”
“針管紮進去的時候,你為什麼不阻止我?為什麼不說?”
“你就是故意想死在我手裏,想用你的死來毀了嬌嬌的婚禮是不是!”
我媽捂著胸口,靠在我爸身上直掉眼淚。
“念出啊,你怎麼能這麼狠心?”
“你這是在誅你大哥的心啊!”
“非要把全家人都逼瘋,你才滿意嗎?”
我躺在床上,胸口因為電擊留下了大片可怖的紅痕。
我看著他們。
依然沉默。
解釋什麼呢?
說我以為你記得?
還是說我確實想死?
都沒必要了。
傅景淵從人群中走出來。
他今天穿著剪裁得體的新郎禮服,英俊得讓人移不開眼。
他走到床邊,眼神複雜地看著我。
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忍。
他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裏,掏出了一張純黑色的磨砂卡片。
放在了我的枕頭邊。
“念出,別再用這種方式折磨自己,也折磨大家了。”
“這是薄家旗下頂級醫療救援團隊的私人專線卡。”
“全城隻有三張。”
“無論你遇到什麼危險,無論你在哪裏。”
“隻要你撥打這個號碼,報我的名字。”
“我承諾,無論我當時在幹什麼,我都會立刻接聽,並且第一時間帶人趕到你身邊。”
傅景淵的聲音低沉而鄭重。
“有了這個承諾,你總該相信,我們沒有放棄你了吧?”
莫承也深吸了一口氣,附和道:
“對,有景淵的承諾在。”
“你安分點待在家裏,等我們辦完婚禮回來。”
“以後,家裏會補償你的。”
我轉過頭,看著枕頭邊那張黑色的卡片。
上麵印著一串燙金的數字。
承諾嗎?
無論在哪,第一時間趕到。
我眨了下幹澀的眼睛。
伸出還在微微顫抖的手,把那張卡片握進了掌心。
“好。”
“我信你們最後一次。”
見我終於收下了卡片,妥協了。
他們所有人緊繃的神經都鬆懈了下來。
仿佛卸下了一個巨大的包袱。
“走吧,時間快來不及了。”我爸催促道。
他們轉身,浩浩蕩蕩地離開了房間。
門再次被關上。
我躺在床上,握著那張卡片。
房間裏再次恢複了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