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雜物間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沒有一絲光亮透進來。
我摸索著走到角落,找到了一堆堆放整齊的廢棄紙箱。
我熟練地把自己塞進紙箱之間的縫隙裏。
平躺下來。
雙手交疊在腹部。
這裏的空氣流通極差。
隻要我躺得夠久,氧氣耗盡,也是一種不錯的死法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我迷迷糊糊地進入了半睡眠狀態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門縫底下的那一條細微的縫隙裏,忽然傳來了極其輕微的沙沙聲。
像是什麼東西被拖拽到了門外。
緊接著。
一股奇異的甜香味,順著門縫一絲一絲地飄了進來。
那種味道我太熟悉了。
是夾竹桃汁液混合著劣質炭火燃燒時產生的毒煙。
在密閉空間裏,這種氣體能讓人在不知不覺中一氧化碳中毒,並伴隨神經麻痹。
看來是有人不想等我自然窒息了。
我想起了莫嬌臨走時那個怨毒的眼神。
我靜靜地躺在紙箱堆裏。
沒有去拍門求救。
我甚至覺得有些欣慰。
這大概是莫嬌做過的最合我心意的一件事了。
毒氣越來越濃。
我的喉嚨開始發緊,肺部傳來隱隱的灼痛感。
為了加快進度。
我甚至主動從紙箱堆裏爬了出來。
一步步挪到門邊。
我把臉貼在門縫處,迎著那些飄進來的毒煙,大口大口地呼吸。
主動配合著死亡的降臨。
意識開始漸漸抽離。
我的手腳變得冰冷麻木。
大腦陷入了一片混沌的白光之中。
太好了。
這次總該結束了吧。
就在我徹底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。
門外突然傳來一聲驚呼。
“哎呀!怎麼起火了!”
是半夜起來巡視的管家。
緊接著,是炭盆被一腳踢翻的哐當聲。
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麵用力撞開。
新鮮空氣夾雜著走廊的燈光,瞬間湧入了雜物間。
我被人用力抱了出去。
又是一陣兵荒馬亂。
當我再次睜開眼的時候。
已經躺在了一樓的客房裏。
床邊掛著點滴,家庭醫生正在收起聽診器。
見我醒來,醫生擦了擦汗。
“莫先生,二小姐送醫及時,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。”
“隻是吸入了一氧化碳,嗓子可能會啞幾天。”
醫生退了出去。
房間裏站著莫家所有人,還有傅景淵。
我媽坐在床邊,眼睛紅腫得厲害。
她看著我,聲音裏充滿了疲憊和不解。
“念出,你到底要折磨我們到什麼時候?”
“隻是讓你在雜物間冷靜一晚。”
“你為什麼非要在門口點炭火?”
“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?要是管家沒發現,整個別墅都會被你燒掉的!”
我木然地看著天花板。
嗓子像吞了刀片一樣疼。
我張了張嘴,聲音嘶啞地陳述。
“我身上沒有火柴。”
旁邊立刻傳來了莫嬌輕輕的抽泣聲。
她穿著單薄的睡衣,靠在傅景淵懷裏。
“姐姐,對不起,都是我不好。”
“我半夜睡不著,想著雜物間陰冷,怕你凍著。”
“就讓人在門口放了一個暖爐盆。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那盆炭火會生出毒煙......”
“我隻是想讓你暖和一點。”
莫嬌哭得梨花帶雨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“姐姐如果非要怪我,我也認了。”
我轉動眼珠,看向莫嬌。
她穿著一條粉色的真絲睡裙。
裙子的最下擺邊緣,沾著一圈極其顯眼的白色粉末。
那是一樓最盡頭那個廢棄雜物間門檻處,特有的防潮白灰。
我平靜地看著那圈白灰。
“你裙子上沾了雜物間門檻的防潮白灰。”
“那是你蹲在門縫邊,用力往裏扇風時蹭上的。”
此話一出。
房間裏的空氣凝滯了一瞬。
莫嬌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僵硬了。
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腳,試圖擋住裙擺。
但大家都已經看到了。
我以為他們至少會問一句為什麼。
可是沒有。
莫承歎了口氣,伸手揉了揉眉心。
他看著我的眼神,就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。
“莫念,你到底有完沒完?”
“嬌嬌好心半夜跑去給你送暖盆。”
“蹲在門口看看裏麵的情況,沾點灰怎麼了?”
“你非要把人家的好意,扭曲成蓄意謀殺嗎?”
傅景淵也皺起了眉頭,眼底的失望快要溢出來了。
“念出,你真的太讓我陌生了。”
“嬌嬌連一隻螞蟻都舍不得踩死。”
“她自己心臟不好,還惦記著怕你受涼。”
“你怎麼能用這麼惡毒的心思去揣測她?”
我媽更是背過身去,不願再看我一眼。
“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冷血的女兒。”
“你非要把家裏鬧得雞犬不寧才甘心是不是?”
絕望感嗎?
其實並沒有。
我知道,他們根本就不在乎真相。
他們隻是習慣性地偏袒莫嬌。
無論莫嬌做什麼,在他們眼裏都是無辜的。
我閉上嘴,不再多說一個字。
既然解釋無用,陳述事實也會被當成惡毒。
那就沉默吧。
我爸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。
“行了,明天就是嬌嬌的婚禮了,別再折騰了。”
他轉頭吩咐一旁的保鏢。
“去拿幾根軟絨帶過來。”
“把她的手腳固定在床上。”
“用最軟的帶子,別勒傷了她。”
“隻是為了防止她再做出什麼傷害自己、或者危害家裏的極端行為。”
“等明天婚禮徹底結束,再給她解開。”
保鏢拿著絲絨綁帶走了過來。
我沒有掙紮。
任由他們將我的手腕和腳踝,死死地綁在床欄的四個角上。
綁帶確實很軟,一點都不疼。
保鏢綁完後,退到了一邊。
我試著動了動被固定的手腕。
“左手的扣子有點鬆。”
“麻煩重新綁緊一點。”
“免得我半夜不小心弄斷了,你們又要怪我不安分。”
房間裏的人都愣住了。
他們大概沒見過被人綁起來,還主動要求綁緊一點的。
莫承咬了咬牙,怒極反笑。
“好,莫念,你就繼續用這種方式惡心人吧。”
“我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。”
他轉身摔門而出。
其他人也陸續離開了房間。
門再次被鎖上。
我躺在床上,看著漆黑的房間。
慢慢閉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