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個月,沈芸回來的次數更少了。
她說自己忙著聯係治療老師。
可我沒看見老師。
隻看見冰箱一層一層空下去。
我站在冰箱前看了很久。
江月也跟著看。
“暖暖,你會做飯嗎?”
“會一點。”
我以前幫人燒過火,也看別人做過飯。
隻是江家的爐子沒有火。
我按了半天,爐子突然“滴”了一聲。
嚇得我和江月一起蹲到了地上。
研究了一個上午,我終於把麵粉倒進鍋裏。
本來想做麵疙瘩。
最後煮出來的東西一塊大,一塊小。
最大的那塊像石頭。
江月咬了半天,認真誇我:
“很好吃。”
“姐姐,你的牙都快掉了。”
她不說話了。
星期一,幼兒園上體育課。
老師讓我們排隊跑步。
江月才跑了半圈,突然倒了下去。
老師給沈芸打電話。
沈芸卻說,江月正在接受情緒治療,偶爾不舒服很正常。
她讓老師不要告訴國外的爸爸媽媽。
老師給江月喝了糖水,又給我們兩個麵包。
放學回家,我把麵包藏進衣服裏。
一路上都不敢跑。
怕把它壓扁。
晚上,我在江月的書包裏發現了一張收據。
200000元。
上麵還是那家童心家庭適應中心。
我找出家裏的座機,照著收據上的號碼撥過去。
電話響了兩聲。
裏麵傳來冷冰冰的聲音。
“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。”
我又撥了一遍。
還是空號。
收了這麼多錢的地方,連電話都沒有。
可我知道。
電話不會憑空消失。
第二天放學,我看見一個叔叔騎著三輪車收廢品。
我追上去問他,礦泉水瓶能不能換錢。
叔叔點頭。
“能,就是不太值錢。”
不太值錢,也是值錢。
我回家翻出一個舊布袋。
別墅裏的瓶子不多。
我和江月便去小區的公共回收點找。
她怕被幼兒園同學看見,一直低著頭。
我把一個空瓶子踩扁,塞進袋子裏。
“姐姐,你別怕。”
“瓶子又不知道我們是誰。”
她愣了一下,也跟著踩了一個。
我們撿了瓶子、易拉罐,還搬了幾個紙箱。
第一次去廢品站,一共賣了十三塊六毛錢。
老板把零錢放進我手裏。
我數了三遍。
我用五塊錢買了掛麵。
三塊錢買了兩個雞蛋。
又買了一小包鹽。
剩下的錢,江月說要留著。
回去的路上,我們經過賣烤腸的小攤。
香味一直追著我們走了半條街。
我問江月:
“你想吃嗎?”
她搖頭。
“我不想。”
她說完,肚子響了一聲。
我假裝沒聽見。
她也假裝沒聽見。
廢品站老板後來告訴我們,瓶子不值什麼錢。
紙箱也賣不上價。
“真想多換點錢,就找舊家電。”
“一台壞掉的微波爐,也能賣幾十塊。”
幾十塊。
那能買很多烤腸。
我把這句話牢牢記住了。
從那以後,我每次經過垃圾房,都要往裏麵多看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