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三個月的時候,我和江月已經很會收廢品了。
我負責看東西值不值錢。
她負責記賬。
我們有一個小本子。
上麵寫著:
瓶子,三塊五。
紙箱,六塊。
買掛麵,五塊。
買雞蛋,三塊。
最後還有一行。
烤腸,兩根,暫時沒買。
那天下午,附近餐館正在換廚房裏的東西。
門口放著一台舊微波爐。
我圍著它轉了兩圈。
老板叔叔問我:
“小朋友,你看什麼?”
“這個還要嗎?”
“壞了,不要了。”
我的眼睛一下亮了。
“我能拿走嗎?”
老板笑著點頭。
“你搬得動就拿。”
微波爐比我想的重。
我拖了兩步,鞋底差點留在原地。
江月幫我抬另一邊。
我們兩個臉都憋紅了,微波爐才挪出一點點。
“姐姐,你在這裏等著。”
“我去找一輛小推車。”
江月抱著裝瓶子的布袋,點了點頭。
我跑去廢品站借車。
可我回來的時候,餐館門口已經沒有人了。
我找了一圈,才知道,江月被帶去了派出所。
保安說,她想偷店裏的東西。
我急得差點哭出來。
“不是偷的!”
“叔叔說不要了!”
正好一位警察叔叔過來了解情況。
老板證明微波爐確實是送給我們的。
警察叔叔這才幫我把它放到小推車上。
“你們家大人呢?”
我拉著車往派出所走。
“姨媽很忙。”
“爸爸媽媽在國外。”
警察叔叔皺起眉。
派出所裏,江月抱著布袋坐在牆角。
她頭發亂糟糟的。
媽媽和爸爸已經到了。
媽媽看見江月,眼睛一下紅了。
“月月?”
江月站起來,手裏的瓶子嘩啦響了一地。
警察叔叔告訴媽媽。
還有一個小女孩跟她一起翻垃圾,甚至想進垃圾房搬東西。
媽媽的臉色立刻變了。
“另一個是不是暖暖?”
“是不是她仗著自己是親生的,逼你來撿這些東西?”
江月拚命搖頭。
“不是妹妹。”
“是我自己要來的。”
就在這時,我拖著微波爐走了進去。
輪子壓過門檻,發出很響的一聲。
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我朝江月揮手。
“姐姐,叔叔說這個真的不要了!”
“廢品站老板說能賣幾十塊。”
“賣掉以後,我們今晚就能吃烤腸了!”
媽媽看著我,突然不說話了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褲腿上都是灰。
手背劃破的地方,貼著老師給我的小熊創可貼。
爸爸走到我麵前。
他蹲下來,聲音很沉。
“暖暖,家裏的生活費呢?”
“給姐姐治病了。”
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張被折了很多次的收據。
“這個一次就要二十萬。”
“姨媽說姐姐生病是因為我回來。”
“我少花一點,她就不用走。”
派出所裏突然安靜了。
爸爸接過收據。
媽媽則翻開我們的小賬本。
她一頁一頁往後看。
看到買雞蛋三塊的時候,她的手已經開始發抖。
看到“烤腸兩根,暫時沒買”時。
她的眼淚掉在了紙上。
爸爸拿出手機,登錄了生活賬戶。
八十萬元,隻剩下一點零頭。
大部分錢都轉進了童心家庭適應中心。
就在這時,媽媽的手機響了。
來電人是沈芸。
媽媽接通電話,打開免提。
沈芸的聲音立刻傳了出來。
“月月是不是又鬧情緒了?”
“你們先別聽暖暖解釋。”
“她以前生活環境不好,手腳不幹淨也正常。”
我趕緊搖頭。
“媽媽,我沒有。”
媽媽的眼淚停了。
她把我和江月一起拉到身後,攥緊了那張收據。
爸爸已經撥出了另一個號碼。
“凍結所有相關賬戶。”
“再把沈芸帶回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