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軍訓第一天,我和養妹周敏同時遞交了病假條。
身為總教官的親哥,隻看了一眼我“重度紫外線過敏”的診斷,便當眾撕得粉碎。
“你是我親妹妹,我更不能給你開後門。”
“否則別人還以為,我們家的孩子天生高人一等。”
轉過身,周敏捂著肚子說生理期不舒服。
他卻立刻倒了杯紅糖水,親自把她送到樹蔭下休息。
“敏敏從小身體弱,萬一出事怎麼辦?”
四十度高溫,我被單獨罰站在無遮擋的升旗台上。
紅疹迅速連成水泡,皮膚一片片破裂,連呼吸都開始困難。
我跪下來,死死拽住他的褲腳:
“哥,我真的撐不住了,救救我......”
“藥,我的藥在背包裏......”
他嫌惡地甩開我,當著上千名學生舉起喊話器:
“裝暈是吧?”
“誰敢扶她,陪她一起站!”
於是,沒人再敢靠近。
可他忘了。
小時候我第一次過敏休克,是他背著我跑了五公裏去醫院。
醫生反複叮囑,我不能長時間暴曬,一旦呼吸困難,必須立刻用藥。
意識逐漸模糊,我看著被他踢到升旗台下的背包。
救命藥就在那裏。
可我知道,已經沒有人敢替我撿了。
......
離我最近的女生剛彎下腰,許承洲冰冷的聲音便從擴音器裏傳來:
“別碰她的包。”
女生嚇得縮回了手。
許承洲站在升旗台下,軍靴壓住背包帶:
“誰敢幫她,陪她一起罰站。”
上千人的操場瞬間安靜。
人群裏卻響起低低的讚歎:
“許教官真夠公正的,那可是他親妹妹。”
“親妹妹才該避嫌。要不然今天她能請假,明天誰都能找關係。”
“聽說去年校領導的兒子犯錯,他照罰不誤。”
“難怪學校讓他當總教官。”
許承洲聽見了,原本有些猶豫的神色重新變得堅定。
他一腳把背包踢下升旗台。
裏麵的藥瓶撞出清脆的響聲。
我心裏最後一點希望,也跟著滾了下去。
“哥,藥......”
“給我。”
許承洲看著我手臂上的紅疹,眉頭皺了一下。
他知道我紫外線過敏。
小時候第一次發作,我隻是皮膚泛紅,他便背著我跑了五公裏去醫院。
醫生說不能暴曬,他整整一個暑假都不許我出門。
可那次症狀很輕。
回家擦了兩天藥,我便活蹦亂跳了。
所以這次,他隻當我故技重施。
“小時候不就是曬紅了一點?”
“別把自己說得快死了。”
“站滿一個小時,我親自送你去醫務室。”
我拚命搖頭。
“不一樣......”
“我喘不上氣了。”
許承洲盯著我發紫的嘴唇,臉上終於浮現擔憂。
他抬腳向我走來。
樹蔭下卻突然響起一聲驚呼。
周敏捂著肚子倒在地上,迷彩褲上染開一片紅色。
“敏敏!”
許承洲瞬間變了臉,轉身衝過去將她抱進懷裏。
周敏虛弱地抓住他的衣領:
“哥,我沒事。”
“姐姐好像更嚴重,你先救她......”
嘴上這樣說,她的身體卻劇烈顫抖,眼睛一閉便沒了反應。
許承洲厲聲大喊:
“校醫!”
校醫趕來,隻看了周敏一眼,便注意到升旗台上的我。
“許教官,你妹妹已經出現呼吸困難,可能會休克!”
“周敏隻是生理期,先把人抬到陰涼處就行。”
許承洲下意識回頭。
我的紅疹已經從手臂蔓延到了脖頸。
胸口劇烈起伏,卻怎麼也吸不進空氣。
他抱著周敏的手鬆動了一下。
周敏卻突然抽搐起來。
“哥,我肚子好疼......”
“我是不是快死了?”
“先救敏敏!”
許承洲再沒看我。
校醫急得提高聲音:
“她沒有生命危險!”
“你妹妹才是急症!”
“出了問題,我負責!”
許承洲抱著周敏走向樹蔭。
圍觀學生紛紛感慨:
“自己的妹妹都不偏袒,許教官真是鐵麵無私。”
“這種人帶隊,我們服氣。”
讚揚聲中,許承洲的腳步沒有再停。
我趴在滾燙的地麵上,看著手臂上的紅疹鼓起。
一顆顆細小的水泡,正在陽光下迅速連成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