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劇團的車還沒到,顧家老宅先來了人。
奶奶昨晚受了涼,一早開始發燒。
醫生說她情緒不穩,一直念著“棠棠”。
顧硯舟的助理站在門口,語氣為難。
“江小姐,顧總想請您回去一趟。”
“阮小姐不是在嗎?”
“老太太不肯認她。”
我捏著行李箱拉杆,沒有回答。
三年前,奶奶第一次見我,就把我認成了阮棠。
顧硯舟拿出一份厚厚的資料,讓我記住阮棠所有習慣。
隻要奶奶露出懷疑,他便會握住我的手。
“再像一點。”
為了這一句話,我學了三年。
助理又低聲勸我:
“老太太對您是真心的。”
這一點,我知道。
整個顧家,隻有奶奶會記得我胃不好,會讓廚房給我單獨熬粥。
哪怕她叫錯我的名字,那些關心也是真的。
我最終還是去了老宅。
阮棠站在床邊,耐著性子叫奶奶。
奶奶卻不斷往後躲。
直到看見我,她才安靜下來。
“知微。”
房間裏的人都愣住了。
我也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奶奶朝我伸出手,又清清楚楚地叫了一遍。
“江知微。”
“你怎麼不去演戲?”
我的眼睛突然發酸。
原來她不是一直糊塗。
原來這個家裏,真的有人記得我是誰。
顧硯舟走到床邊。
“奶奶,她今天先不走。”
他的聲音很穩,像是替我做了決定。
奶奶卻沒有看他。
她從枕頭下麵摸出一張舊票根,塞進我掌心。
那是三年前,我最後一次登台演出的票。
背麵寫著歪歪扭扭的兩個字。
去吧。
阮棠的臉色一點點白了。
她突然捂住胸口,呼吸變得急促。
顧硯舟立即扶住她。
“藥呢?”
傭人亂成一團。
顧硯舟抱起阮棠往外走,經過我身邊時停住。
“你陪奶奶一會兒。”
“等我回來,我們談談。”
我沒有應聲。
他走後,奶奶拍了拍我的手。
“別等他。”
隻有三個字,我忍了整晚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。
劇團的車停在樓下時,我替奶奶掖好被角。
她沒有留我。
反而催我快走。
我上車後,顧硯舟打來電話。
“阮棠已經沒事了。”
“晚上我陪你吃飯。”
“你想談什麼,我們慢慢談。”
聽起來像三年前那個會在排練廳外等我的顧硯舟。
我差一點就要心軟。
下一秒,電話裏傳來阮棠的聲音。
“硯舟,我不想一個人做檢查。”
顧硯舟沉默了兩秒。
“知微,你先回去等我。”
我看著劇團老師遞來的新演員證。
上麵沒有阮棠,也沒有沈清梨。
隻有江知微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掛斷電話,關掉手機。
顧家的大門在車後越來越遠。
顧硯舟不知道,那句“不用了”,不是不用他陪我吃飯。
是以後所有的事,都不用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