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顧明珠吞下去的是維生素。
可私人醫生趕到前,沒人肯信我。
爸爸奪走我的手機,不許我叫救護車。
“顧家的事,不用你往外宣揚。”
大哥讓傭人把我關進雜物間。
“明珠要是出事,你就給她償命。”
我拍門告訴他們,那瓶藥的顏色不對。
二哥在門外冷笑。
“她都被你逼成這樣了,你還在算她吃的是什麼藥?”
三個小時後,醫生下樓,說顧明珠沒有危險。
她隻是哭得太久,睡著了。
媽媽守在床邊,心疼得眼睛都腫了。
爸爸從樓上下來,連雜物間的門都沒進,隻隔著門吩咐:
“把她送走。”
我被連夜送回了舊孤兒院。
院長媽媽去世後,孩子們早已搬走。
樓裏斷了電,窗戶也壞了,走廊盡頭堆著等人來收的舊鐵床。
司機把兩個紙箱放在門口。
“先生說,等明珠小姐病情穩定,再接你回去。”
我問:
“要多久?”
“這我哪知道。”
司機看了一眼腕表。
“顧小姐醒來看不見人,會害怕。”
車開走後,我拖著紙箱往裏走。
折騰了一整天,那條傷腿已經沒有知覺。
走到以前的宿舍門口,我扶著牆坐下。
手機在這時響了。
媽媽打來的。
我剛接通,她便問:
“明珠的杯子呢?”
“什麼?”
“就是那個畫著小人的杯子。她醒來找不到,一直在哭。”
“杯子在她房間。”
“你確定沒帶走?”
我低頭看著自己沾血的手。
“沒有。”
媽媽鬆了口氣。
“那就好。”
我的膝蓋腫得連褲腿都繃緊了。
“媽媽,我的腿很疼。”
電話那邊安靜片刻。
再開口時,她聲音裏隻剩疲憊。
“歲歲,你一定要現在說這個嗎?”
“明珠才剛從鬼門關回來,你還在跟她比誰更可憐。”
“我沒有跟她比。”
“那就別總提你的腿。”
她壓低聲音。
“顧家沒有欠你。你救過我們,可我們也養了你十二年。”
電話沒有立刻掛斷。
我聽見爸爸在旁邊問:
“她認錯了嗎?”
媽媽說沒有。
大哥接過電話。
“歲歲,明珠病情穩定後,我會去接你。”
“這兩天你冷靜一下。”
二哥在旁邊笑了一聲。
“她能去哪兒?住兩天破房子,自己就知道回家了。”
爸爸的聲音最平靜。
“別慣著她。”
“她鬧脾氣不是一次兩次,哪次真舍得離開顧家?”
他們說得沒錯。
以前不管受了多少委屈,最後都是我先認錯。
因為我沒有別的家。
可現在,我從衣袋裏拿出了那根蠟燭。
打火機是大哥隨手扔給我的。
他大概以為,我拚死護著的不過是院長媽媽留下的一件舊東西。
媽媽還在電話裏催我。
“聽見沒有?”
“明天給明珠錄個道歉視頻。她看見了,心裏能好受一點。”
我按下打火機。
“顧歲歲,你又在幹什麼?”
火苗碰到燭芯。
第一滴蠟落在院長媽媽留下的鐵盒上,蓋住灰塵,也露出盒底淺淺刻著的一行字。
——最後一根,帶你回到被選中的那天。
下一滴蠟落下,後麵還有一句。
——你會忘記舊人,舊人卻不會忘記你。
媽媽還在說話。
“明珠隻是太沒有安全感。等她好了,我們還像以前一樣。”
我看著蠟燭一點點燒短。
“媽媽。”
“幹什麼?”
“以後不會了。”
火光漫過鐵盒時,我聽見院長媽媽在很多年前問我:
“歲歲,今天有人來領養你,你願不願意見見?”
再睜開眼,我八歲。
顧家四個人站在福利院的走廊裏。
顧母看見我的臉,眼淚一下掉了下來。
“像,真的很像明珠。”
顧父朝我伸出手。
“歲歲,跟叔叔回家,好不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