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
我開始偷偷記賬。

不會寫的字，我就畫圖。

裙子畫一個蝴蝶結。

汽車畫四個輪子。

爸爸的表，我畫了一隻大王八。

因為劉媽媽說，拿別人東西還撒謊的人，就是王八蛋。

三個月後，五千萬隻剩下七百多萬。

爸爸把平板推到我麵前，歎了口氣。

“歲歲，你太能花錢了。”

我掰著手指算。

我每天吃一碗飯。

沒上禮儀課。

新裙子一次沒穿。

幼兒園也沒去，因為馮美娟說我基礎差，先在家學規矩。

我不明白，怎麼還花得這麼快。

沈嬌嬌卻換了新鋼琴，還在朋友圈裏發了一張照片。

她坐在媽媽留給我的海邊別墅裏，配字是：

爸爸送我的六歲禮物。

我舉著手機問她：“這是我的房子。”

她翻了個白眼。

“你連海在哪都不知道，要房子幹嗎？”

“可那是媽媽的。”

“你媽都死了。”

她說得太快，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
我撲過去搶手機。

她尖叫一聲，自己往地上一坐。

爸爸衝進來，不問原因，抬手就推了我一把。

我的後腦勺撞上茶幾，疼得眼前發黑。

沈嬌嬌立刻抱住他。

“爸爸，妹妹不是故意打我的。”

爸爸更生氣了。

“你看看嬌嬌多懂事，再看看你！”

血順著脖子流進衣領。

我沒哭。

我隻問：“你是我的爸爸，為什麼每次都信她？”

爸爸愣了愣。

馮美娟快步進來，把一份文件塞到我麵前。

“別鬧了。家裏公司最近周轉不開，把這份東西按了手印，大家還能繼續過好日子。”

那是媽媽留給我的最後一套房。

爸爸已經把前麵那套抵押了。

現在，他要把這個也賣掉。

我問：“賣完以後，我還剩什麼？”

爸爸不耐煩地說：“一家人算這麼清幹什麼？爸爸以後還能不管你？”

我想起三個月前，他也是這麼說的。

他說會好好愛我。

可他的愛，為什麼每次都要我簽字？

銀行卡餘額隻剩五十萬。

爸爸抓起我的手，就要往紅印泥裏按。

我咬住他的手。

他疼得大罵，一巴掌朝我揚起來。

我抱住頭。

巴掌卻沒有落下。

不是他心軟了。

是彈幕突然鋪天蓋地，擋住了他的臉。

【別簽！最後一套房賣了，他們就要把你送去寄宿學校！】

【去找爺爺奶奶！他們住在城西康養院！】

【你爸騙他們，說你當年被人販子帶走後已經死了！】

【老兩口一直不知道你回來了！】

爸爸甩開我，冷著臉命令：

“明天必須按手印，不然你就滾出沈家。”

我擦掉嘴角的血，把媽媽的照片重新裝進鐵盒。

“好。”

他以為我答應賣房。

可當天夜裏，我把自己的小書包塞滿麵包和礦泉水。

這個家，我不要了。

天還沒亮，我踩著椅子打開後門。

剛邁出去，身後突然傳來沈嬌嬌的聲音。

“沈歲歲，你要去哪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