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長命鎖的事最後還是沒有查。
皇帝說大皇子滿月,不宜見血。
寧貴妃說宮女是一時糊塗,願意替她受罰。
那個小宮女卻一直喊冤。
我聽得頭疼。
“既然誰都沒有錯,鎖總不能自己長腿鑽進妝匣吧?”
皇帝沉下臉。
“皇後,適可而止。”
我隻好閉嘴。
他每次說不過我,就讓我適可而止。
大概這四個字,和寧貴妃的謙讓之詞一樣,意思都很多。
沒過兩日,太後要過六十大壽。
依照宮規,壽宴由皇後操辦。
我準備了半個月,把賓客座次、宮人調度和菜品忌口全寫在一本冊子上。
寧貴妃主動來鳳儀宮幫忙。
“姐姐操勞多日,臣妾看著實在心疼。”
“若姐姐信得過,便把采買和膳房交給臣妾吧。”
我搖頭。
“信不過。”
她愣住。
我如實解釋:
“長命鎖的事還沒查明白。”
“你連自己宮裏的人都管不好,暫時不適合管別的。”
寧貴妃的眼圈一下紅了。
“姐姐果然還在怪臣妾。”
“嗯。”
我點頭。
“還怪著。”
她大概沒想到我會承認,半天沒接上話。
皇帝正巧過來,聽到後立刻皺眉。
“皇後,貴妃好心幫你,你別不識好歹。”
寧貴妃忙攔住他。
“陛下別說了。”
“姐姐防著臣妾,也是應該的。”
她垂下眼。
“臣妾身份低,不配插手壽宴,隻在旁邊替姐姐整理名冊便好。”
我猶豫了一下。
整理名冊總出不了大事。
“行。”
她在偏殿坐了一個時辰,臨走前還端了一碗銀耳羹給我。
“姐姐別累壞身子。”
我挺感動的。
她總算學會把想做的事直接說出來了。
當天夜裏,偏殿突然走水。
等宮人提水撲滅火時,我整理好的壽宴名冊已經燒成了灰。
負責值夜的小太監跪在地上。
“是貴妃娘娘心疼皇後娘娘,命奴才多放兩個炭盆。”
“奴才沒看好火,這才燒了冊子。”
寧貴妃赤著腳跑來,哭得站都站不穩。
“都是臣妾不好。”
“臣妾隻是怕姐姐受寒,沒想到會變成這樣。”
“姐姐若生氣,便罰臣妾吧。”
我看著那堆灰,胸口有點堵。
冊子裏記著三百多名賓客的忌口。
太後不能吃寒涼。
榮王對花生過敏。
幾位老王妃不能碰烈酒。
若真出了差錯,丟的不隻是我的臉。
寧貴妃哭著抓住我的袖口。
“臣妾願意替姐姐重新整理。”
“閉嘴。”
她一下愣住。
這是我第一次凶她。
皇帝也變了臉色。
“皇後!”
我把袖子從她手裏抽出來。
“你每次說幫忙,最後都會弄壞東西。”
“我現在不想聽你說話。”
寧貴妃臉色慘白。
“姐姐是不是怕臣妾搶走你的功勞?”
她抬起淚眼看向皇帝。
“臣妾不該插手壽宴。”
“臣妾這種沒用的人,隻會給姐姐添麻煩。”
皇帝果然心疼了。
“誰說你沒用?不過是一次意外。”
他轉頭命令我:
“壽宴若出了差錯,你與貴妃共同承擔。”
我盯著他看了半天。
“她燒了名冊,我也要擔責?”
“貴妃是為了幫你。”
我終於有點明白了。
隻要寧貴妃打著幫我的名義,不管她做錯什麼,都得算我一半。
這規矩真方便。
我低頭翻開了另一本冊子。
寧貴妃的哭聲停住。
“這是什麼?”
“給各宮送去確認的副冊。”
我把冊子交給掌事姑姑。
“壽宴照常辦。”
寧貴妃盯著那本完整的名冊,嘴唇都白了。
她大概不知道,我母親教過我一句話。
人有可能改口。
寫下來的東西不會。
第二日,我又讓各宮確認了一遍忌口。
寧貴妃親手在自己的名字後麵寫下:
不食桃仁。
我盯著那四個字看了許久。
因為半個月前,她送到鳳儀宮的養身糕裏,放的正是桃仁。
而那盒糕,她說是給大皇子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