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皇帝把寧貴妃扶了起來。
“皇後,你明知道她心裏難受,何必句句較真?”
“可她每句話都不一樣。”
我有點委屈。
“我不較真,怎麼知道該聽哪句?”
皇帝沒理我,隻說大皇子年幼,暫時留在鳳儀宮,寧貴妃可以每日過來探望。
寧貴妃哭著謝恩。
我也鬆了口氣。
這下總算說明白了。
孩子先歸我養,她想孩子時便來看。
多簡單的事。
寧貴妃離開前,把一枚赤金長命鎖放進繈褓。
“這是太後賜給皇兒的。”
她摸著孩子的小臉,眼淚一顆顆往下掉。
“臣妾什麼都給不了他,隻能把這個留下。”
我趕緊勸她:
“你別哭。”
“眼淚掉孩子臉上,他會以為下雨了。”
寧貴妃的手僵了一下。
皇帝背過身,肩膀似乎抖了抖。
傍晚,寧貴妃宮裏的太監突然來報,說長命鎖不見了。
她很快帶著人趕到鳳儀宮。
“姐姐,臣妾不是懷疑您。”
寧貴妃雙眼通紅。
“隻是那枚鎖是太後所賜,若丟了,臣妾實在沒臉活下去。”
我看向搖籃。
大皇子的脖子上空空的。
“確實丟了。”
寧貴妃哭得更凶。
“都怪臣妾不好。”
“臣妾不該把這麼貴重的東西留在鳳儀宮。”
皇帝趕來時,臉色很難看。
“搜。”
不到一刻鐘,長命鎖便從我的妝匣底層找了出來。
寧貴妃捂住嘴。
“怎麼會在姐姐這裏?”
皇帝看向我。
“皇後,你有什麼話說?”
“有。”
我指了指那枚鎖。
“它不是寧貴妃送來的那一枚。”
屋裏頓時安靜了。
寧貴妃臉色微變。
“姐姐這是什麼意思?”
“你送來的鎖,後麵有一道牙印。”
我把大皇子抱起來,掰開他的小嘴給眾人看。
“他今日拿著鎖啃了半天,我怕他硌疼牙,才讓乳母收起來。”
皇帝皺眉。
“那原來的鎖呢?”
乳母立刻從貼身荷包裏取了出來。
兩枚金鎖擺在一起。
一枚背麵有淺淺的牙印。
另一枚完好無損。
寧貴妃身邊的小宮女臉色煞白,悄悄往後退了一步。
我認出了她。
方才就是她借口送安神香,獨自進過內殿。
我指著她問:
“你為什麼把另一枚鎖放進我的妝匣?”
宮女撲通跪下。
“奴婢沒有!”
寧貴妃連忙擋在她麵前。
“姐姐,她隻是個小宮女,膽子小,經不起嚇。”
我點頭。
“那就找個膽子大的來問。”
“慎刑司的姑姑膽子很大。”
小宮女嚇得渾身發抖。
寧貴妃急忙跪下。
“陛下,都是臣妾的錯。”
“是臣妾管教不嚴,才讓底下人犯了糊塗。”
皇帝臉上的怒意緩了緩。
“既然貴妃已經認錯,此事便算了。”
我還是沒聽明白。
“她認什麼錯了?”
皇帝不耐煩道:
“管教不嚴。”
“可這個宮女說她沒放。”
我指了指寧貴妃。
“貴妃卻說是她管教不嚴。”
“一個說沒做,一個說做了。”
“陛下準備信誰?”
皇帝徹底沒話了。
寧貴妃的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“姐姐是不是一定要逼死臣妾才甘心?”
我嚇了一跳。
“你要尋死?”
她哭聲一滯。
我立刻叫人拿來筆墨。
“那你先寫清楚為什麼尋死。”
“免得別人以為是本宮害的。”
寧貴妃一把按住那張紙。
“臣妾不死了。”
我放下心來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下次想清楚再說,宮裏辦喪事很麻煩的。”
當晚,皇帝讓人送來一斛東珠,算是安撫我。
我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。
因為寧貴妃離開前,曾貼在大皇子耳邊輕聲說:
“別怕,母妃很快就接你回去。”
她分明記得自己還有個孩子。
卻差點讓另一個人替她背上盜竊禦賜之物的罪名。
我腦子直。
可我不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