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把那盒養身糕交給了太醫院。
太醫驗過後,說桃仁用量不多,大人吃了無妨,剛滿月的孩子卻受不住。
我問:
“受不住是什麼意思?”
老太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。
“輕則起疹發熱,重則呼吸不暢。”
我後背一下涼了。
寧貴妃知道大皇子不能吃。
那她為什麼還要送?
我拿著太醫的驗看文書去找皇帝。
他正在陪寧貴妃試壽宴穿的衣裳。
寧貴妃看見我,立即低下頭。
“姐姐是不是還在為名冊的事生氣?”
“我來問養身糕。”
她臉上的笑淡了一瞬。
“什麼養身糕?”
“你送給大皇子的那盒。”
寧貴妃捂住嘴,眼淚來得很快。
“姐姐不會以為臣妾要害自己的親生骨肉吧?”
皇帝當即把我手裏的文書扔到桌上。
“夠了!”
“貴妃隻是記錯了配料,你為何總揪著她不放?”
我看著落在地上的紙。
“這次是記錯。”
“上次燒掉名冊是失手。”
“長命鎖是宮人糊塗。”
“她每回都不是故意的,怎麼每回出事的都是我和大皇子?”
寧貴妃像是受不住這句話,軟軟跪了下去。
“陛下,都是臣妾的錯。”
“臣妾不配做大皇子的母妃,也不配參加太後壽宴。”
我看向她。
“好。”
“那你別參加了。”
寧貴妃的哭聲卡在喉嚨裏。
皇帝猛地拍桌。
“皇後!”
“是她自己說的。”
我撿起地上的文書,吹掉上麵的灰。
“她既然不想去,就別勉強。”
皇帝氣得讓我滾。
我便滾回鳳儀宮,順手讓禮部劃掉了寧貴妃的席位。
當晚,寧貴妃第一次沒有來找皇帝告狀。
她隻讓宮女送來一句話:
“太後壽宴是大事,臣妾就算受盡委屈,也會替皇後娘娘保全顏麵。”
我聽了兩遍。
沒聽懂。
她不參加壽宴,怎麼替我保全顏麵?
壽宴當天,寧貴妃還是來了。
她穿著一身素白宮裝,未施脂粉,虛弱得像風一吹便會倒。
皇帝親自牽她入席。
“貴妃病中還惦記母後,你別再為難她。”
我點頭。
“她昨晚還說不參加。”
皇帝的臉黑了。
寧貴妃則擠出一個笑。
“臣妾怕姐姐獨自操持辛苦。”
“不會。”
我指了指她原本的位置。
“你的席位已經撤了。”
滿殿宗親齊齊看了過來。
寧貴妃站在原地,坐也不是,走也不是。
最後還是皇帝命人臨時添了一張椅子。
宴席過半,大皇子忽然哭了。
乳母把他抱來時,他小臉通紅,脖子上冒出大片疹子。
寧貴妃第一個衝過來。
“皇兒!”
她從我懷裏搶過孩子,眼淚瞬間落下。
“怎麼會這樣?”
太醫查看過後,神情凝重。
“小殿下碰了桃仁粉。”
滿殿驟然安靜。
寧貴妃像想起什麼,忽然看向我腰間的香囊。
“姐姐,你的香囊裏裝了什麼?”
我低頭。
那不是我的香囊。
方才宮女更衣時,它不知何時掛在了我腰上。
太監取下香囊,打開一看。
裏麵全是桃仁粉。
皇帝一把將酒杯砸在我腳邊。
“皇後!”
“朕以為你隻是耿直,沒想到你竟惡毒到對一個嬰兒下手!”
寧貴妃抱著大皇子跪下,哭得喘不上氣。
“陛下別怪姐姐。”
“她隻是怕皇兒留在臣妾身邊,才一時糊塗。”
“隻要皇兒平安,臣妾願意把他永遠留在中宮。”
四周的目光全落在我身上。
有人震驚,有人鄙夷。
還有人已經開始勸皇帝廢後。
我卻看見寧貴妃藏在孩子繈褓下的那隻手。
她的指甲縫裏,沾著一點沒有擦幹淨的白色粉末。
她抬起眼,與我對視。
方才還哭得肝腸寸斷的人,唇角極輕地翹了一下。
我終於聽懂了她這一次的謙讓。
她不要孩子。
她要我的後位。
皇帝怒聲下令:
“來人,把皇後押下去!”
侍衛剛衝進大殿,殿外忽然響起太監尖利的通傳聲。
“太後娘娘到——”
眾人齊齊跪下。
太後沒有看皇帝,也沒有看寧貴妃。
她身後的掌事姑姑捧著一隻木匣。
匣中放著寧貴妃昨日親手簽過字的忌口冊,以及一隻染著桃仁粉的護甲。
太後走到寧貴妃麵前,冷聲問:
“貴妃。”
“你是自己把孩子放下,還是讓哀家叫人幫你?”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