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出發那天,我隻帶了一個二十四寸的行李箱。
和裴寂共同生活七年,真正收拾起來,才發現沒有一樣東西非帶走不可。
上午十點,我趕到婚紗店。
店員神情為難:“阮小姐,婚紗已經被唐小姐取走了。裴先生親自簽的借用確認。”
我趕到醫院時,唐穗已經穿上了那件婚紗。
她站在康複樓的小禮堂裏,裴寂正替她整理頭紗。
父母、阮明川和幾個朋友圍在旁邊,舉著手機拍照,笑聲融融。
唐穗看見我,立刻攥緊裴寂的手臂,眼底滿是驚恐:“阿寂,她又來搶我的東西。”
裴寂擋在她身前:“阿阮,你先回去。”
我越過他,握住裙擺:“脫下來。”
唐穗往後躲,珍珠接連崩落,母親衝上來掰我的手:“你非要逼死她嗎?一件衣服而已,你讓讓她會死嗎?”
場麵陷入失控,唐穗忽然尖叫,抓起禮台上的玻璃燭台朝我砸過來。
裴寂伸手去攔,燭台擦過他手臂,重重砸在我肩頭。
我踩到散落的珍珠,腰腹撞上禮台邊緣。
劇痛從小腹深處漫開,我蜷在地上,掌心沾滿溫熱的血。
裴寂下意識俯身要抱我。
可唐穗從後麵死死箍住他的腰:“你不能碰她,你是我的新郎!”
他的手僵在半空,沒有落下來。
阮明川叫來了醫護人員,我被推走時,看見裴寂仍站在唐穗身邊。
醫生摘下手套,語氣沉重:“你懷孕快七周,撞擊導致流產,孩子沒保住。”
我盯著天花板,耳朵裏隻剩嗡鳴。
裴寂曾經路過母嬰店會停下來,盯著櫥窗裏的小鞋說,我們的孩子一定要像你。
我不知道那個孩子已經來了,更不知道它會這樣離開。
鎖骨骨裂,右臂需固定六到八周。
我學了十多年大提琴,那是外婆留給我最深的念想。醫生說,能不能像從前一樣演奏,誰都無法保證。
護士推我回病房時,門沒有關嚴。
母親的聲音傳出來:“小穗不是故意的,孩子這件事,就當沒結發生過”
阮明川問:“那姐姐怎麼辦?”
父親歎氣:“孩子才七周,以後還能再有。婚禮不能停,小穗再受刺激,誰擔得起?”
裴寂很久沒出聲。
我隔著門縫看見他低頭,用紙巾擦掉袖口上的血跡。
那是我們的孩子留在世上最後一點痕跡。
母親又勸:“知阮那麼愛你,回頭你好好哄哄就行了。”
裴寂把染紅的紙巾丟進垃圾桶:“先別讓她知道懷孕的事,等明天儀式結束,我再陪她。”
走廊陷入安靜,我撐起身子,自己走到護士站:“麻煩幫我辦理出院手續。”
飛機起飛時天已經黑了。
我靠在座椅上,右臂固定在胸前,腹部殘留著細密的疼。
周硯禮坐在一旁,沒有追問,隻安靜地替我關掉不斷亮起的手機。
母親問我為什麼不在病房。
阮明川催我明天準時參加唐穗的婚禮。
裴寂隻發來一句:“阿阮,家裏的賓客名單放在哪兒?明天要用。”
我看了很久,最後拔出電話卡,折成兩半。
從此往後,這個家和我徹底無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