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當天下午,我請來換鎖師傅,把小院所有門鎖一並換掉。
母親趕來時,新鎖剛好裝完。
她衝到我麵前,紅著眼揚起手就要打我。
巴掌落下來的時候,被裴寂攔住。
“伯母,有話好好說。”
我盯著他的手,恍惚想起很多年前。
每次在外麵他都會小心翼翼把我護在身後,那時他說,會永遠護著我。
如今他攔住母親,不是怕我受傷,隻是不想事情鬧大。
母親掙開他,眼底閃過不解:
“小穗明天就要出院,你讓她住哪兒?你這不是要逼死她嗎?”
我冷眼看著麵前的父母,他們有自己的家,裴寂也給找好了療養院。
明明有無數種選擇,卻偏偏來占外婆留給我的院子。
每個人都在替她計算痛苦,卻沒人問我是不是心甘情願。
裴寂站在石階下,拉住我的手,耐心哄著:
“小穗認定這裏是我們的婚房,她要是發現住不進來,情緒會崩潰的。”
“誰告訴她這裏是你們的婚房?”
他沒有回答,母親直接脫口而出:“她在醫院一直問,是我順著她說的,當時那個情況,我也是沒辦法。”
我看著他們:“你們把我的婚紗送過去,把我的戒指戴在她手上,還把我的房子說成她的婚房。你們不是在順著一個病人,是在用我的人生,替她拚出一段新的記憶。”
阮明川煩躁地打斷:“話別說得這麼難聽,她又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那你們呢?”
院子裏頓時隻剩風聲。
我轉向裴寂:“三天後的儀式,你們會去嗎?”
裴寂眼底掠過遲疑,最終抿了抿唇,還是回答:“會。”
“會和她交換戒指?宣誓?最後親吻她?”
他眼底閃過慌亂,想也不想直接否認:“不會。我保證隻是走個流程。”
未來的他也曾這樣保證過。絕不逾矩,絕不動心,等唐穗恢複便回到我身邊。
後來,這些承諾一件也沒守住。
父親見我不說話,以為我鬆了口,放緩語氣:“等小穗穩定下來,爸爸親自給你辦一場更大的婚禮。”
母親來拉我的手:“你從小就懂事,這次再讓讓她。”
我後退一步,避開了她。
“院子不借,婚紗也不借。”
裴寂眉間的克製終於裂開:“阮知阮,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計較這些嗎?”
他極少連名帶姓叫我。
從前我隻要掉一滴眼淚,他便會放下所有原則來哄我。
如今我沒有哭,他反而先失去了耐心。
他明明有很多辦法安撫唐穗。
讓醫生治療,讓護工陪伴,或者告訴她認知出了問題。
可他偏偏選了最輕鬆的一種。
那就是犧牲我,換所有人的安寧。
我站在我麵前的人,心裏好像空了一塊,呼呼灌著冷風。
我點頭:“我知道了,那就按你們說的來。”
父親催裴寂回醫院,母親和阮明川急著把唐穗的東西搬走。
他們從我身邊經過,沒有一個人看我一眼。
院子很快安靜下來。
我坐在外婆親手做的藤椅上,看向牆邊那道淺淺的刻痕。
七年前,裴寂第一次陪我來這裏,非要和我一起量身高,還在牆上刻下我們的名字,說以後每年都來一次。
最後一道刻痕,停在三年前。
唐穗失戀後搬到北京,裴寂開始陪她度過每一個崩潰的夜晚。我替他解釋,那是因為他善良。
可一個人的善良若總要另一個人付賬,便隻剩自私。
我拿出小刀,一點點刮掉牆上並排的名字。
手機亮起時,周硯禮已經發來航班信息,我抬手,點下確認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