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裴寂淩晨才回來,進門時手裏拎著我最喜歡的酒釀圓子。
“小穗已經睡了,醫生說她的情況不是永久的,耐心治療,肯定會恢複。”
他把碗推到我麵前,態度從容地像是什麼也沒發生。
我沒碰,隻問:“戒指呢?”
裴寂頓了頓:“她把戒指看的很重要,強行摘會刺激她,我到時候再給你買一枚。”
那是我的訂婚戒指,曾經我也看的很重要。
廚房飄來焦糊味。
出門前煨的湯早已燒幹。
過去無論他多晚回來,我都會留一盞燈、一碗熱湯。
他習慣了我的等待和體貼,便以為這些永遠不會耗盡。
我關掉灶火,將整鍋湯倒進垃圾桶。
裴寂從身後抱住我,下巴輕抵發頂。
“阿阮,委屈你了。等小穗恢複,我們重新辦婚禮,一切流程都由你決定。”
熟悉的溫度貼在背上,我的手指蜷了蜷,最終還是掰開他的手。
“去洗澡吧。”
他以為我答應了,眉眼終於舒展開。
第二天,他帶我去酒店處理延期手續。
宴會廳的布置沒有拆,我選的白色洋桔梗被換成粉玫瑰,迎賓牌上也換了名字。
新郎裴寂,新娘唐穗。
負責流程的朋友慌忙合上文件夾:“知阮,別誤會,這是情景治療。”
我看向菜單。
那些原本照顧我口味的菜全撤了,新添的菜裏有兩道的配菜都是花生。
而全家人都知道,我對花生過敏。
“這是什麼意思?”
他低聲安撫:“醫生說,她記憶被篡改到結婚前,完成走遍流程也許能幫助恢複。”
“日期呢?”
朋友避開我的視線:“原定日期。”
原來三天後的婚禮從未取消。
隻是換了新娘。
母親恰好提著禮盒進來,見到我,神情有些僵:“知阮,你的婚紗放哪了,找出來借給小穗穿穿”
那件婚紗做了九個月,裙擺上的每顆珍珠都是我親手挑的。
裴寂曾說,它隻屬於我。
如今他垂下眼:“小穗的記憶裏記得這件婚紗,要是臨時更改隻怕會刺激到她,先借她一次,之後送去清洗,不會有影響。”
我沒再爭辯,轉身去了外婆留給我的小院。
院門打開,客廳滿唐穗的衣物,窗邊甚至擺好了護理床。
父親正指揮阮明川安裝扶手,看見我進來,尷尬解釋。
“她出院後需要靜養,這裏離康複醫院近,正合適。”
我盯著滿屋紙箱:“這是我的房子。”
父親皺眉:“暫住幾個月而已,你怎麼什麼都要計較?”
母親已經找到婚紗,正往外拿。
我伸手攔住,拉扯間,雪白裙擺滑出防塵袋,拖過滿是灰塵的地麵,留下難看的汙漬。
“你怎麼就這麼拎不清呢?”阮明川擋到我麵前:“她無父無母跟在我們身邊長大,她也是我們的家人啊。”
“那我呢?”
他沉默片刻,眼底閃過糾結,最後還是說了一句:“你永遠是我的姐姐,可你什麼都有,她隻有我們。”
院外傳來腳步聲。
裴寂趕到,先看了眼唐穗尚未安置好的東西,才望向我。
他眉心蹙起:“阿阮,別為這種小事讓大家為難。”
婚禮、戒指、婚紗,還有外婆留給我的房子,這些在我眼裏無比珍重的東西,在他們眼裏原來都隻是小事。
我鬆開手,任由母親拿走婚紗。
我獨自走進裏屋,取出房產證和外婆留下的木匣。出門後,我給周硯禮發去消息。
“我跟你走。”
這一次,我想離開這裏,去過真正屬於自己的生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