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蕭衍腳步微頓,偏頭朝斜後方掃去。
有人在窺視。
那是大齊戰場上淬煉出的本能,背部肌肉瞬間繃起。
沒等他動作,秦昭昭扯住他的西裝袖口,踩著高跟鞋直奔二樓。
“瞎看什麼呢,今天咱們是來搞錢的,盯緊那五十萬代理費。”
蕭衍被她拽的步子一緩,目光落在她扣緊的手指上,一身煞氣頃刻散的幹幹淨淨。
“今天凡事我來開口,你負責站樁當門神,不準擅自動手,懂?”
大齊天子點頭,“依你。”
二樓VIP展廳。
防彈玻璃罩內,三件唐代三彩瓷器在射燈下泛著光澤。
展台旁,站著個穿酒紅西裝套裙的女人,正是孫淼的妻子周曼。
她身邊正低頭整理材料的男人,是代理律師程鋒。
“周曼,你長本事了,敢偷我的私藏拿來送拍!”
孫淼一見那瓷器,挽起袖子就要往前衝。
周曼抱臂冷笑。
“退後點,這三件瓷器掛在我名下,處分權歸我,碰掉半點瓷皮,你賠的起?”
孫淼當場跳腳。
“放屁,趁老子出差從庫房偷運出來的,這是盜竊!”
“孫總,飯可以多吃,話可別亂講。”
程律師從公文包裏抽出文件,拍在台麵。
“這是您在結婚紀念日親筆簽的贈與協議,法律層麵上,東西已經是周女士的個人財產。”
孫淼瞪圓了眼睛,指著協議破口大罵。
“胡扯,老子什麼時候簽過這種破爛!”
秦昭昭抬手,將急的要咬人的孫淼攔在身後。
她抽過桌上的文件。
白紙黑字,尾頁確實是孫淼那手歪七扭八的簽名。
“先別扯什麼送不送的。”
秦昭昭指尖在紙頁上輕叩兩下。
“把當年的原始購買發票和付款水單拿出來瞧瞧。”
周曼遞了個眼神,程律師利落的甩出三張舊發票,語氣帶著篤定。
“秦律盡管看,付款憑證,流轉記錄,一應俱全。”
秦昭昭捏起發票,視線掃過開票抬頭,輕笑出聲。
“孫總,你是真懂怎麼坑自己的。”
她把發票反手拍在孫淼胸口。
“抬頭寫著孫氏全資控股的長宏置地,你管這叫個人財產?”
孫淼抹了把大背頭,理直氣壯。
“公司是老子的,錢也是老子的,我買給自己玩怎麼了?”
秦昭昭揉了揉太陽穴,看他的眼神就是在看一個行走的法盲標本。
“問題大了,用公司公賬買私人古董,不做賬也不走資產剝離程序。”
她語速飛快,“這叫職務侵占,數額巨大的,三年起步。”
孫淼被噎的半天喘不上氣,臉憋的通紅。
秦昭昭轉頭盯住程律師,氣場拉滿。
“程律,原始資產權屬在法人企業,根本不是孫淼的私產。”
“周女士拿著關聯公司的資產搞夫妻贈與,是真懂慷他人之慨。”
程律師臉色變了變,抓著協議強撐。
“秦律,不管權屬爭議如何,協議是孫總親筆簽的,我們還有聊天記錄佐證。”
周曼順勢滑開手機屏幕。
界麵上,孫淼發過一條語音轉文字,庫房裏的東西你挑,當周年禮物。
秦昭昭敲了敲紙質協議的空白處。
“紙上隻有統稱,沒寫具體藏品編號和物證特征。”
“怎麼證明送的就是這三件?”
她抬起下巴,話鋒直切要害。
“勞駕程律打開電子版原文件,讓我長長見識。”
周曼眉心微跳,下意識看向程律師。
程律師硬著頭皮劃開平板,點出文檔。
秦昭昭拿過平板,直接切進文件屬性詳情頁,笑了出來。
“周女士真是好手段。”
她把屏幕轉向眾人。
“電子文檔創建的時間是在半年前,協議落款卻寫的是上個月。”
“這是時光穿梭還是未卜先知,誰能解釋一下?”
程律師看了一眼電腦屏幕,但並沒有慌亂。
“跨設備傳輸時,偶爾也會有係統時間偏差的情況出現。”
“行啊,”秦昭昭抱起雙臂,“那就把你們有原始數據的手機和電腦封存,連同紙質簽名一起送到司法鑒定中心。”
“驗一驗簽字時間和文檔生成節點能不能對上。”
周曼終於坐不住了,從手袋裏甩出一串銅鑰匙。
“就算協議有瑕疵,鑰匙一直保管在我手裏,法律上這叫實際交付!”
秦昭昭看她的眼神滿是無語。
“周女士,你們婚後同居,有家裏的鑰匙不是很正常?這能證明整棟別墅全歸你一人?”
“孫淼這些年一直在用個人賬戶給這三件瓷器續保,是你這串鑰匙有說服力,還是銀行的扣款賬單有說服力?”
周圍動靜鬧的不小,萬華公館的拍賣總監擦著汗趕了過來。
“各位大律師,拍品都印上宣傳冊了,外頭藏家都候著呢。”
總監陪著笑臉試圖和稀泥,“現在撤拍的話實在不合規矩,再說我們拍賣行的名聲也會受損,要不二位私下再議議?”
“涉案財產有爭議,如果貴行執意上拍,後續產生確權糾紛,你們就是明知故犯的連帶責任方。”
秦昭昭一點不為所動。
“撤不撤隨你,到時候是不是真損了拍賣行的名聲,可就不好說了。”
總監斟酌半晌,果斷指揮工作人員推車撤拍。
程律師見勢頭不對,拉著周曼退後,準備回去做證據保全。
展廳風波暫定,秦昭昭拉著蕭衍也準備撤退。
孫淼急忙追進走廊,伸手就去拽秦昭昭的胳膊。
蕭衍橫踏半步,反手擒住孫淼腕骨,拇指順著筋絡猛的往下一卸。
“嗷,斷了斷了!”
“大強,鬆手,”秦昭昭出聲。
蕭衍五指一鬆,退回她身後,居高臨下俯視著地上的人。
孫淼揉著酸軟的手腕,冷汗直冒。
“秦昭昭,你招這保鏢是瘋狗吧!”
秦昭昭看了看表。
“孫總有話直說,我的計時收費按分鐘算。”
孫淼四下瞅了瞅,湊近半步,壓低聲音。
“秦律,幫個忙,我知道你有路子。”
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空白清單。
“幫我做一份半年前的私藏補錄,這幾樣本來就是我婚前財產。”
“隻要你接,代理費直接提到兩百萬。”
兩百萬。
秦昭昭垂眸看著那張紙,唇角扯了扯。
“孫總,偽造訴訟證據同樣三年起步。”
她把紙頁塞回孫淼前胸口袋。
“這錢太臟,怕燒手。”
孫淼惱羞成怒。
“秦昭昭,裝什麼清高,兩百萬都砸不動你,信不信我現在換人!”
後方包廂門推開。
周曼踩著高跟鞋走出來,手裏攥著幾張紙。
“秦律是個聰明人,不蹚這趟渾水,不過孫淼瞞著你的事,可不止這一樁。”
周曼將紙頁遞到秦昭昭麵前。
一份股權代持協議,還有一張近半年的大額分紅轉賬單。
“孫淼名下的娛樂傳媒公司,婚後有三成股份,悄悄轉到了他發小名下。”
周曼掃向孫淼。
“你以為走發小的賬,我就抓不到把柄?”
秦昭昭仔細看了那張流水單,麵色徹底沉下來。
她轉頭逼視孫淼。
“夫妻共同股權找人代持,這種事你敢瞞著我?”
“秦律,那是我借朋友錢拿股權做的質押,純屬口頭協議。”
“少跟我偷換概念,”秦昭昭冷聲打斷,“隱匿轉移夫妻財產,你是嫌自己兜裏剩的太多嗎?”
孫淼沒吭聲,知道自己理虧。
“秦律,我今天留了餘地,隻要孫淼把瓷器的賬目退回共管賬戶,我同意下周核驗全盤流水。”
周曼得意的收回資料。
秦昭昭懶的再看兩人狗咬狗。
“孫淼,給你三天時間。”
“把股權變更記錄,代持原件和分紅賬目全部擺到我桌上。”
“少一張紙,你就另請高明。”
雙方在公館內敲定核查協議,在訴訟前凍結涉案股權與展品。
秦昭昭帶著蕭衍穿過長廊,徑直下樓。
拐角處,一間暗門推開縫隙。
鴨舌帽男人快步進門,將內存卡雙手遞到沙發前的茶幾上。
秘書將卡插進平板電腦。
片刻後,端坐在真皮沙發上的中年男人吐出一口白霧,盯著屏幕上的照片。
“是他嗎?”
“錯不了,”秘書低聲應答。
“他身邊那個穿旗袍的女人呢?”
“查過了,叫秦昭昭,是個專打離婚官司的網紅律師。”
中年男人抖了抖雪茄煙灰,目光落在蕭衍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,低低笑了一聲。
“失蹤二十多年,總算自己冒頭了。”
“去備車,會一會我這位大難不死的好侄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