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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盯著那兩個紅字，半天沒有反應。

母親是國內最年輕的深海救援專家。

上浮氣囊能否啟動，會造成什麼影響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
她不是不知道我會死。

她隻是在我和安安之間，再一次選擇了後者。

第四份數據開始上傳。

我沒有再求她，隻將鏡頭轉向控製麵板。

“申請被駁回。”

“船體目前深度四百六十二米，下降速度每秒一點七米。”

“氧氣剩餘兩分十一秒。”

話音剛落，通訊頻道突然被強製接通。

母親壓抑著怒意的聲音傳了出來。

“江瀾，你懂不懂什麼叫大局？”

“安安的救生艙正在你的正上方。”

“一旦開啟大型浮力氣囊，水流會改變她的上浮軌跡，救生艙很可能撞上礁石。”

我看著屏幕上不斷下降的血氧數據。

“所以呢？”

“所以我要等她安全上船，才有資格活嗎？”

“我沒有這麼說。”

母親的語氣更加冰冷。

“我隻是讓你再堅持幾分鐘。”

“安安沒有深潛經驗，她承受不了任何意外。”

“你不一樣。”

又是這句話。

你不一樣。

因為我懂事，所以活該最後一個被看見。

因為我堅強，所以哪怕被刺穿身體，也應該把生機讓給別人。

因為我是她的親生女兒，所以她永遠確信，無論被傷害多少次，我都會留在原地等她。

我抬起手，將攝像頭對準腰腹。

傷口被海水泡得發白。

那塊鋼板隨著船身晃動，一次又一次在血肉裏研磨。

“現在你看見了嗎？”

“它不是劃傷。”

“我的救生表也沒有壞。”

通訊那邊安靜下來。

我聽見母親的呼吸明顯亂了。

周野在旁邊急聲說道：

“林總指揮，必須馬上授權！”

“她的血氧已經跌到五十九了！”

母親似乎走近了屏幕。

“江瀾，你為什麼不早點把傷口拍清楚？”

我怔住了。

“第一份記錄裏就有。”

“我說過很多次了。”

“你一次都沒有認真看。”

她沉默了兩秒。

就在這時，安安的尖叫從另一個頻道穿了進來。

“媽媽，救生艙在晃！”

“我好害怕，快讓它停下來！”

母親立刻轉向技術組。

“關閉一切可能影響海流的設備。”

“先把安安的救生艙固定住！”

周野難以置信地問：

“那江小姐的上浮申請呢？”

“暫緩。”

母親隻說了兩個字。

我看著屏幕，忽然覺得很累。

這一次，我沒有再爭辯。

我調出救生表的底層設置，將前五份數據打包。

設備檢測到我正在接入公共救援頻道，立刻彈出風險警告。

隻要日誌上傳，母親每一次駁回、每一道關閉指令，都會同步出現在監管中心的事故檔案裏。

我按下確認鍵。

進度條剛走到百分之三十，公共頻道突然斷開。

母親重新出現在屏幕上。

“你想幹什麼？”

“現場信息一旦外泄，會引起其他遊客家屬恐慌。”

“江瀾，救援不是你發泄情緒的工具。”

她以總指揮權限關閉了我的外部接口。

我低聲問她：

“那我呢？”

“我的恐懼，就不算恐懼嗎？”

母親沒有回答。

屏幕最後亮了一下，徹底黑了。

第五份記錄自動保存。

我的生命曲線在圖表上驟然下降，像一根被人折斷的線。

救生表發出急促警報。

【生命維持時間：00分58秒。】

【公共上傳失敗。】

【是否啟動死亡觸發程序？】

我靠在冰冷的艙壁上，按下了“是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