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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體繼續傾斜。

刺進腹部的鋼板也跟著向下壓，疼得我渾身抽搐。

我抓住頭頂的扶手，拚命穩住身體。

第二份記錄開始上傳。

“觀光艇正在下滑，目前深度四百一十七米。”

“預計三分鐘後越過海溝緩坡。”

“申請返還我的備用氧氣瓶，或者投放微型供氧設備。”

上傳結束前，我把鏡頭轉向身後的儲備櫃。

透明櫃門已經敞開。

裏麵本該放著兩隻逃生氣囊和三瓶備用氧氣，如今空空如也。

撞擊發生後，顧沉舟最先衝向儲備櫃。

我那時還以為，他是要取設備救人。

直到他將兩瓶氧氣和逃生氣囊全部塞進救生艙，我才意識到，那些東西從來沒有我的份。

通訊器很快亮起。

這次接通的人是顧沉舟。

背景裏，安安正急促地喘息。

“姐姐，我胸口好悶。”

“這裏太黑了，我是不是快要死了？”

她的哭聲斷斷續續。

顧沉舟耐心地替她調整麵罩。

“不會的，我給你接了雙瓶供氧。”

“看著我，慢慢呼吸，我會一直陪著你。”

我忍著喉嚨裏的血腥味開口。

“沉舟，把其中一瓶送回來。”

“救生艙距母船不到三百米，你們的氧氣足夠。”

“我被鋼板貫穿了，艙體還在下沉，我——”

“江瀾，你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算計氧氣？”

顧沉舟打斷我。

“安安有深海恐懼症，普通供氧量根本穩定不了她的情緒。”

“你是專業潛水員，閉氣訓練的最好成績有七分鐘。”

我幾乎被氣笑了。

“那是我身體健康的時候。”

“現在我的血氧隻有六十八，腹部還在流血。”

“救生表會記錄數據，你看一眼！”

通訊那頭沉默了一瞬。

我以為他終於肯相信我。

可安安突然抽泣起來。

“沉舟哥，你把氧氣還給姐姐吧。”

“我就算害怕，忍忍也能過去。”

“姐姐要是因為我出了事，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。”

顧沉舟的聲音立刻軟下來。

“別胡說。”

“她隻是心裏不平衡，想逼我回去接她。”

“以前潛水設備故障，她在海底待了十幾分鐘都能自己上岸，這次也不會有事。”

我的手指慢慢鬆開通訊器。

那次設備故障，是顧沉舟第一次陪我深潛。

他嚇得臉色慘白，抱著剛浮出水麵的我哭了很久。

他說，自己這一生最害怕的事，就是鬆開我的手。

如今我被困在更深、更冷的海底。

他卻用那次死裏逃生，證明我不值得被救。

救生表又震了一下。

【生命維持時間：03分6秒。】

水已經漫到胸口。

我吸氣越來越困難，隻能把身體往上撐，讓口鼻盡量遠離水麵。

右側艙壁上，忽然亮起一盞微弱的綠燈。

那是緊急上浮係統。

隻要釋放觀光艇外部的浮力氣囊，船體就能暫時停止下沉。

哪怕不能回到海麵，也足以為我爭取救援時間。

我伸長手臂，碰到控製麵板。

【緊急上浮程序已就緒。】

【危險等級過高，需要母船總控授權。】

我立刻提交授權申請。

一分鐘後，第三份記錄自動上傳。

畫麵中，我的嘴唇已經發紫，傷口周圍的海水紅得刺眼。

“媽，打開上浮氣囊。”

“這是我最後一條逃生路徑。”

“求你，別再讓我等了。”

屏幕中央彈出一行白字。

【授權申請已送達總指揮端。】

幾秒後，白字變成了刺目的紅色。

【申請駁回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