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胡鬧!”
高台之上,燕容姝猛地一拍龍椅的扶手。
她臉色鐵青,死死盯著林嘉卉。
“堂堂大燕,若是靠賣一個九歲的孩童來換取苟延殘喘,朕死後有何顏麵去見列祖列宗!”
女帝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,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之威。
林嘉卉被吼得縮了縮脖子,但眼中依然閃過一絲不甘。
“陛下息怒,臣女這也是為了大燕的百年基業著想啊。”
她委屈地絞著手中的絲帕。
“那南楚皇帝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能當垃圾一樣丟過來。”
“咱們大燕又何必把她當個寶貝似的供著?”
林嘉卉的話,像一根針,精準地紮進了大殿裏詭異的氛圍中。
也紮開了我封存了六年的記憶。
是啊。
六年前。
南楚皇宮,長樂殿。
那是我名義上的父皇,楚雲霆的寢宮。
三歲的我,被太監強行按在地上,膝蓋磕在冰冷的金磚上,生疼。
楚雲霆高高在上地坐在明黃色的軟榻上。
懷裏抱著我同父異母的姐姐,楚湘靈。
“父皇,靈兒不要去大燕當質子,大燕那麼遠,靈兒會死的。”
楚湘靈哭得梨花帶雨,緊緊摟著楚雲霆的脖子。
楚雲霆滿眼心疼地拍著她的後背。
“靈兒乖,父皇怎麼舍得讓你去那苦寒之地。”
他轉過頭,看向地上的我。
眼底的溫情瞬間化為冰冷的厭惡。
“來人,把藥端上來。”
一杯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黑色藥汁被端到了我麵前。
“流螢,大燕點名要嫡出的公主去當質子。”
楚雲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語氣冷漠得像在吩咐一件死物。
“你母後已經死了,你在這宮裏也無人照拂。”
“替你姐姐去大燕,是你身為南楚皇室血脈,最後的價值。”
我看著那杯藥,沒有哭,也沒有鬧。
我隻是抬頭,死死地盯著他。
楚雲霆被我的眼神刺痛,閃過一絲惱怒。
“把這杯‘鎖喉散’喝了,從此以後,你就是個啞巴。”
“大燕不會對一個啞巴起戒心,你才能活得長久。”
“為父,這也是為了你好。”
他揮了揮手。
兩個粗壯的嬤嬤走上來,捏住我的下巴,將那滾燙的毒藥強行灌入我的喉嚨。
如烈火焚燒般的劇痛撕裂了我的聲帶。
我被像破布袋一樣扔進馬車,送往了萬裏之外的大燕。
回神時。
大殿內的爭吵聲已經愈演愈烈。
呼延鐸看著這場大燕君臣內訌的鬧劇,笑得前仰後合。
“有趣,真是有趣。”
他用刀背敲擊著地麵,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“大燕的男人們不敢拉弓,竟然躲在女人背後,算計一個小丫頭。”
他大步走到林嘉卉麵前,居高臨下地俯視她。
“小娘皮,你倒是心狠手辣,合老子的胃口。”
林嘉卉嚇得臉色慘白,連連後退,卻強撐著不低頭。
“放肆,本郡主也是你能隨意評價的!”
呼延鐸根本不理會她的叫囂,轉頭看向角落裏的我。
他那雙如毒蛇般的眼睛裏,爆發出貪婪的光芒。
“這丫頭雖然是個啞巴,但生得倒是粉雕玉琢。”
他伸出長滿老繭的大手,指著我。
“女帝,既然你們拉不開這把弓。”
“那就把這啞巴送給我,當個隨軍的玩物。”
“幽州十三城,我照樣要。”
“至於你......”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,“洗幹淨在龍床上等著單於吧!”
狂妄。
極致的狂妄。
大燕群臣屈辱地握緊了拳頭,卻依舊無人敢出列半步。
我放下手中的茶杯。
雨前龍井有些涼了,澀味泛了上來。
真是吵死了。
我想安靜吃個早茶就這麼難嗎?
“怎麼?啞巴,嚇得連動都不敢動了?”
呼延鐸大步朝我走來,每走一步,地板都跟著顫抖。
他那如鐵塔般的身軀,像一堵牆一樣壓在我的麵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