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我三歲被送進宮當質子。

大燕女帝指著我，氣笑了：

“這就是南楚的七公主？”

“可見南楚空無人，居然送來個啞巴！”

滿殿朝臣憋著笑，吸氣聲灌滿了整座金鑾殿。

女帝憐憫地看著我，到底心軟，歎息著將我留下了。

從那以後，我成了盡人皆知的啞巴質子。

女帝時不時地給我賞賜，嬪妃們見我就垂淚，

就連權傾朝野的九千歲都摸頭給我分點心。

我每天吃的飽飽，日子過的舒坦。

成天在皇宮裏溜貓逗狗，樂得當個小閑人。

北蠻使臣借著十萬鐵騎壓境的威風，扛著一把祖傳的玄鐵弓上殿挑釁。

“若大燕無人能拉開此弓，便割讓幽州十三城，再讓女帝下嫁我朝單於！”

滿朝武將輪番上陣，竟皆被弓弦反噬震得吐血。

使臣猖狂大笑，女帝臉色慘白，

大燕受辱，整座金鑾殿彌漫著絕望。

我歎了口氣，咽下點心。

吃了大燕六年的白飯，總得交點保護費。

我走下玉階，伸出白嫩的小手，握住了那把千斤重的玄鐵大弓。

在全殿震駭的目光中，玄鐵轟然斷作兩截。

我拍了拍手上的鐵屑，抬起頭，平靜地說了六年來的第一句話：

“弓斷了，還要拉嗎？”

......

“大燕難道全是些沒斷奶的軟骨頭？”

粗獷狂妄的聲音在金鑾殿內炸開，震得大殿穹頂的灰塵簌簌落下。

北蠻使臣呼延鐸單手拄著一把通體烏黑的玄鐵大弓。

他滿臉橫肉，毫不掩飾眼底的輕蔑。

腳下的青石磚上，躺著大燕最勇猛的虎威將軍。

那將軍雙臂鮮血淋漓，正捂著胸口瘋狂嘔血。

是被那把玄鐵大弓的恐怖反震之力，生生震碎了心脈。

滿朝文武麵如死灰，無一人敢抬頭對視。

倒吸冷氣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此起彼伏。

我坐在大殿最不起眼的角落裏。

手裏端著一碟禦膳房剛做好的桃花酥。

咬了一口，外酥裏嫩，甜得恰到好處。

這大燕的糕點，確實比南楚的幹癟點心好吃多了。

“大燕女帝，這便是我北蠻的規矩。”

呼延鐸猛地將玄鐵大弓砸在地上，發出沉悶的轟鳴。

“今日若無人能拉開此弓，幽州十三城便是我北蠻的囊中之物。”

他色眯眯的眼神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高台上的燕容姝。

“當然，女帝陛下若是肯脫了這身龍袍，下嫁我朝單於。”

“單於一高興，說不定還能賞大燕幾年太平日子。”

此話一出，滿座嘩然。

“放肆！”

“狂妄蠻夷，竟敢折辱陛下！”

幾個文官氣得渾身發抖，指著呼延鐸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
呼延鐸冷笑一聲，猛地拔出腰間彎刀。

刀光一閃，離他最近的一名文官頭頂的烏紗帽被削成兩半。

那文官嚇得雙腿一軟，直接跌坐在地，尿濕了褲子。

“少跟老子廢話！”

呼延鐸一腳踢開那文官，囂張大笑。

“十萬鐵騎就在城外三十裏紮營。”

“能拉開這弓，老子立刻滾蛋。”

“拉不開，明日一早，鐵騎踏破大燕皇城，寸草不生！”

金鑾殿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

連最衝動的武將都低下了頭。

虎威將軍已是大燕第一勇士，連他都差點被弓弦反噬致死。

還有誰敢上？

誰上去，都是個死。

“陛下，臣倒是有個主意。”

清脆的女聲在死寂中突兀響起。

大燕長公主之女，林嘉卉郡主款款走出隊列。

她穿著一身華貴的百鳥朝鳳裙，下巴抬得極高。

“既然滿朝武將都不堪大用，不如換個思路。”

林嘉卉的目光越過眾人，精準地落在了角落裏的我身上。

“這南楚來的小廢物，在我們大燕白吃白喝了六年。”

“平時像個啞巴一樣裝死，關鍵時刻，也該替大燕出點力了吧？”

她指著我，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意。

“把她交出去，送給單於做個暖床的丫頭。”

“雖然是個啞巴，但好歹是南楚的七公主，身份擺在那兒。”

“單於得了這個樂子，說不定就懶得計較拉弓的事了。”

所有的目光，瞬間如同探照燈一般，齊刷刷地彙聚到我身上。

我慢慢咽下嘴裏的桃花酥。

拍了拍指尖的碎屑。

抬起頭，目光平靜地看向林嘉卉。

“怎麼？被本郡主說中了，怕得連抖都不會抖了？”

林嘉卉看著我麵無表情的臉，以為我被嚇傻了，笑得更加得意。

“陛下您看，這啞巴簡直就是個沒有知覺的木頭。”

“留著也是浪費糧食，不如今天就成全了她，讓她去北蠻發揮點餘熱。”

周圍的朝臣們開始竊竊私語。

“郡主此言......雖然有違天和，但為了大燕江山，似乎也是無奈之舉。”

“是啊，犧牲一個南楚來的質子，換十萬鐵騎退兵，這筆買賣劃算。”

“反正是個啞巴，去了北蠻也不會亂說話惹事。”

我看著這些平日裏滿口仁義道德的大臣。

覺得有些好笑。

這就是人性。

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，最先被推出去擋刀的，永遠是看起來最弱小的那一個。

我端起茶杯，輕輕抿了一口雨前龍井。

潤了潤嗓子。

等他們吵完了，我再吃第二塊桃花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