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日期限,轉瞬即至。
天剛蒙蒙亮,大理寺的院子就被火把照得通明。
蕭祈安一身玄色錦袍,端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。
裴清漪伴在他身側,依舊是那副溫婉可人的模樣。
院子裏跪滿了人。
從我爹到下人,無一例外,全都被五花大綁。
那把閃著寒光的大砍刀,就立在我爹的脖頸旁。
“薑承淵。”
蕭祈安的聲音在清晨的冷空氣中顯得格外森寒。
“三日已到,真凶何在?”
我爹顫巍巍地從懷裏掏出那封血書。
他將頭重重地磕在地上,聲音嘶啞。
“微臣......認罪。”
“太子妃娘娘乃微臣一人所害。”
“求殿下開恩,放過薑家婦孺。”
此言一出,周圍的家眷頓時哭聲震天。
薑蘭澤更是如釋重負般地鬆了一口氣。
蕭祈安冷笑一聲。
“好一個一人做事一人當。”
他接過侍衛遞上的血書,看都沒看一眼,直接扔在腳下。
“可惜,孤說過,交不出真凶,滿門抄斬。”
“你既然認了,那就全家一起上路吧。”
我爹猛地抬起頭,滿眼絕望。
“殿下!”
“微臣已經認罪了啊!”
裴清漪輕輕拉了拉蕭祈安的袖口。
“殿下,薑大人既已伏法,不如給他們留個全屍吧。”
“這大清早的見血,怕是會衝撞了娘娘的在天之靈。”
多溫柔的提議。
連死法都幫我們想得這麼體麵。
蕭祈安沉吟片刻,點了點頭。
“賜毒酒吧。”
侍衛立刻端上來一排盛滿毒酒的黑漆托盤。
死亡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院子。
“點香。”
蕭祈安下達了最後的指令。
一炷香被點燃,插在香爐裏。
紅色的火星一點點吞噬著香體。
這是留給薑家最後的喘息時間。
時間仿佛凝固了。
隻能聽見香灰簌簌墜落的聲音,和周圍人壓抑的抽泣。
我爹看著那杯毒酒,老淚縱橫。
他伸手去端酒杯。
手抖得連酒水都灑了出來。
香,快燃盡了。
最後一寸香灰搖搖欲墜。
大刀手已經舉起了刀背,準備在毒酒發作前防備有人掙紮。
就在最後一寸香灰落下的瞬間。
我站了起來。
由於被綁著雙手,我站得有些踉蹌。
但我還是穩穩地走到了我爹麵前。
我無奈地歎了口氣,抬起腳。
踩住了那封掉在地上的絕筆血書,用力碾了碾。
“爹,遺書撕了吧。”
全場瞬間死寂。
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。
蕭祈安眉頭緊鎖。
“薑微照,你找死?”
我沒有理他,轉過身,對準旁邊一個拿著燈籠的侍衛。
“借火一用。”
我將綁著雙手的繩子湊近燈籠。
火焰瞬間燎斷了麻繩,我的手背也被燙出了一排水泡。
但我沒喊疼。
我甩開斷繩,大步走到停放太子妃冰棺的廊下。
“放肆!”
禁衛舉刀便要砍。
“讓她過去。”
蕭祈安突然出聲,眼神裏帶著一絲審視。
裴清漪臉色微變。
“殿下,娘娘千金之軀,豈容這瘋丫頭褻瀆!”
我沒管他們說什麼。
我徑直走到棺木前,舉起燈籠,照向太子妃的頭頂。
接著,我從袖口摸出一塊平時用來當玩具的磁石。
隔著半寸距離,在她烏黑的發絲上慢慢掃過。
安靜的院子裏,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叮!
一聲清脆的響聲,在死寂中顯得格外突兀。
一根細長的、泛著幽藍光澤的毒針,從發絲裏被吸了出來。
緊緊貼在了磁石上。
太子的手猛地握緊了椅背。
我爹連哭都忘了,呆呆地看著那根針。
在全場鴉雀無聲中。
我緩緩轉過身,將那塊吸著毒針的磁石舉高。
目光直視著蕭祈安,一字一句地開口。
“殿下,去查查是誰每日給娘娘梳頭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