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裴清漪留下那句話後,帶著人施施然走了。
院子裏的氣氛降到了冰點。
我爹指著我,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你這逆女!”
“都這個時候了,你還敢去招惹她!”
“你是嫌薑家死得不夠快嗎?”
我看著他憤怒而絕望的臉,心裏沒有波瀾。
前世見多了家屬在停屍房外的百態。
人在極度恐懼時,總是會將怒火發泄在最弱小的人身上。
“爹,我隻是想幫您。”
我低下頭,聲音悶悶的。
“幫?”
一聲尖銳的冷笑從回廊處傳來。
庶姐薑蘭澤扭著腰肢走了過來。
她手裏緊緊攥著一個小包袱。
“你一個大字不識的土包子,拿什麼幫?”
“要不是你剛才亂說話惹惱了側妃,我們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。”
薑蘭澤走到我爹麵前,撲通一聲跪下。
“爹,我不想死。”
她哭得梨花帶雨。
“女兒還年輕,連個婆家都沒說上。”
“憑什麼要為您的過失陪葬?”
我爹愣住了,顫抖著手指著她。
“你......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”
薑蘭澤咬了咬牙,抬起頭。
“玉佩是您的,人也是死在您管轄的眼皮子底下。”
“隻要您肯認罪,一人做事一人當。”
“側妃娘娘剛才私下跟我透了口風。”
“她說隻要薑家有人站出來承擔,她會去求太子殿下,放過家眷的。”
我猛地抬起頭,不可思議地看著她。
這是什麼神仙腦回路?
用親爹的命,換自己的苟延殘喘?
“你這畜生!”
我爹一巴掌扇在薑蘭澤臉上。
打得她跌坐在地。
“我是被冤枉的!”
“我若是認了,薑家才是萬劫不複!”
薑蘭澤捂著臉,歇斯底裏地喊叫。
“那您就忍心看著我們所有人一起死嗎?”
“您清高,您不認罪,結果還不是一樣要被砍頭!”
院子裏再次陷入死寂。
隻有薑蘭澤壓抑的哭聲在回蕩。
那些原本還對我爹忠心耿耿的老仵作,此刻也紛紛低下了頭。
眼神閃躲,不敢看我爹的眼睛。
恐懼,已經徹底瓦解了這個大理寺卿的權威。
我退到角落,看著這出荒誕的鬧劇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期限隻剩下最後一天了。
夜裏,我偷偷溜出房間,想去大理寺的停屍房看看。
既然不讓碰,隔著門看一眼總行吧。
剛摸到月亮門,兩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去路。
是東宮的禁衛。
“薑二小姐,夜深了,請回房歇息。”
禁衛的聲音冷冰冰的。
“我睡不著,隨便走走。”
我裝傻充愣地笑了笑。
禁衛唰地抽出半截佩刀。
刀光在月色下晃了我的眼。
“側妃娘娘有令。”
“薑家任何人,不得靠近前院半步。”
“違者,就地格殺。”
我收起笑容,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禁衛。
裴清漪。
又是她。
她防得滴水不漏,根本不給薑家任何翻盤的機會。
這種被完全壓製、剝奪一切行動力的感覺,真讓人火大。
我轉身往回走。
路過我爹的書房時,窗戶透出微弱的燭光。
我湊近一看。
我爹正伏在案台上,用裁紙刀劃破了手指。
殷紅的鮮血滴落在宣紙上。
他老淚縱橫,一筆一劃地寫著什麼。
那是絕筆血書。
他終究還是妥協了。
為了保全這個風雨飄搖的家,他選擇背下這口黑鍋。
我站在窗外,夜風吹得我手腳冰涼。
行啊。
既然這世道不讓人當廢物。
那就都別活得太安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