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出院那天,外麵下著細雨。
沒有人來接我。
我媽昨天打過電話,說江宛受了驚嚇晚上睡不著,她和爸要留在別墅陪她,讓司機來接我。
我拒絕了,自己叫了輛車。
回到霍家別墅時,客廳裏靜悄悄的。
我推開門,換鞋的時候,發現鞋櫃裏我那雙常穿的灰色拖鞋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粉色的兔子拖鞋。
那是江宛的尺碼。
我沒出聲,赤腳踩在地板上,往樓上走。
二樓走廊盡頭,是我為那個沒出生的孩子準備的嬰兒房。
門半掩著,裏麵傳來一陣輕快的音樂聲。
我走過去,推開門。
原本貼著淡黃色壁紙的牆麵被撕得亂七八糟,幾個工人正在往牆上釘舞蹈鏡。
嬰兒床被拆成了木板,隨意堆在角落裏。
江宛穿著那雙粉色拖鞋,正站在屋子中央指揮。
“這麵鏡子再高一點,對,光線要好。”
她轉過身,看到我站在門口,嚇得輕呼了一聲,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姐姐......你出院了怎麼沒說一聲。”
我看著角落裏的嬰兒床殘骸,聲音極輕。
“誰允許你動這間房的?”
江宛咬著下唇,眼眶瞬間又紅了。
“是沉哥哥說,你看到這個房間會觸景生情影響恢複,所以讓我改成練功房的。”
“姐姐,對不起,如果你不喜歡,我馬上讓他們停下來。”
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霍沉快步走上來,一把將江宛拉到身後,擋住了我的視線。
“是我讓他們改的。”
他看著我,眉頭緊鎖,一副理所當然的保護者姿態。
“小宛最近精神壓力很大,醫生說練舞能讓她放鬆。”
“而且那個孩子已經沒了,你留著那些東西,除了折磨自己還有什麼用?”
我看著霍沉,突然覺得很滑稽。
“所以,為了讓她放鬆,就要拆掉我孩子的房間?”
“霍沉,那是我的孩子,也是你的孩子。”
他眼中閃過一抹極快的心虛,但很快就被煩躁掩蓋。
“江漓,你能不能不要總是把事情極端化?”
“隻是一個房間而已,你要是喜歡,我可以在一樓再給你布置一個更大的。”
“你總是針對小宛,有意思嗎?”
我走近兩步,直視著他的眼睛。
“霍沉,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“你到底愛誰?”
這個問題,上輩子我問過無數次,每次換來的都是他的暴怒或是逃避。
今天,他依然沒有回答。
他避開我的視線,生硬地扯開話題。
“你剛出院,腦子還不清醒,我不想跟你吵。”
“小宛隻是我的妹妹,我們從小一起長大,我照顧她有什麼錯?”
“你總是用這種齷齪的思想去揣測我們,簡直是對我的侮辱。”
我點點頭,沒有像往常那樣哭喊著質問他。
“好,既然是妹妹。”
我指著主臥的方向。
“那麻煩你讓你妹妹的東西,從我的主臥裏搬出去。”
霍沉臉色一變。
“小宛一個人睡害怕,主臥采光好,我讓她暫時住幾天,我睡客房。”
“你不要無理取鬧了行不行?”
他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,護著他心裏最隱秘的偏愛。
我看著他們站在一起的畫麵,十分登對。
“我不無理取鬧。”
我轉過身,朝樓下走去。
“既然你們喜歡,那就都留給你們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