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“這房子是紀叔叔留下的，過戶給菁菁不合適吧？”

第二天清晨，我剛走到書房門口，就聽見助理小張壓低的聲音。

沈雲騫坐在書桌後，手裏正翻看著一份文件。

“沒什麼不合適的。城中村那套老房子本來也快拆遷了，空著也是空著。”

他語氣隨意，連頭都沒抬。

“孫爺爺這次走得急，孫家那邊的習俗是七天之內必須有個單獨的院子停靈辦頭七。”

“城裏不允許搭棚子，那套老房子帶個院子，剛好合適。”

小張麵露難色：“可是......那畢竟是太太父親的舊居啊。”

“初瑤不是那種計較的人。”沈雲騫合上文件。

“再說了，昨天墓地的事她都沒鬧，說明她也體諒菁菁家的難處。”

“把鑰匙拿給陳阿姨，讓她帶人去布置吧。”

我站在半掩的門外，聽著他理所當然地分配我父親的遺物。

那套老房子，是父親年輕時一磚一瓦蓋起來的。

院子裏還有父親親手種下的葡萄藤。

那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最後一點真實的生活痕跡。

我推開門，走了進去。

小張看到我，嚇了一跳，結結巴巴地喊了聲：“太......太太。”

沈雲騫抬起頭，神色坦然，沒有絲毫被抓包的慌亂。

“醒了？剛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。”

“菁菁他們老家有個習俗，這幾天得有個落腳的靈堂，咱家那套老房子剛好空著。”

“我想先借給他們用幾天，等頭七過了就還給你。”

他用的是“商量”的詞，語氣卻是通知。

我看著他伸過來的手，那是等待我交出鑰匙的姿態。

沒有歇斯底裏的質問，沒有眼淚。

我轉身回到客廳，從抽屜裏翻出一串生鏽的鑰匙。

走回書房，將鑰匙放在他寬大的掌心裏。

“用吧。”我輕聲說。

沈雲騫愣住了。

他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幹脆，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。

他收攏手指，將鑰匙攥在手心，眼神變得十分柔和。

“初瑤，謝謝你能體諒。”

“等這段時間忙完，我好好陪你。”

他站起身，習慣性地想抱我。

我往後退了半步，躲開了他的觸碰。

“我有點累，想再去睡一會兒。”

沈雲騫的手停在半空，隻當我是守夜傷了神。

“去吧，中午想吃什麼？我讓阿姨給你做。”

“不用了，我不餓。”

我轉身離開書房，回到了次臥。

關上門的那一刻，我拿出了床底下的一個行李箱。

打開衣櫃，將我平時常穿的幾件衣服疊好，放進箱子裏。

我的東西少得可憐。

結婚三年，這棟二百多平的別墅裏，幾乎填滿了沈雲騫的喜好。

他的高爾夫球杆、他的藏酒、他給孫菁菁買的那些“隨手帶的伴手禮”。

而我，隻有幾套換洗衣服和一台工作用的筆記本電腦。

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，將它推到衣櫃最深處的角落。

然後，我從包裏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。

《離婚協議書》。

我在右下角簽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
紀初瑤。

筆畫幹脆利落，沒有一絲顫抖。

收好協議書，我換上了一身黑色的長裙。

走到客房，抱起供桌上的骨灰盒。

門外傳來陳秋華大呼小叫指揮搬家公司的聲音。

沒有人注意到，我抱著我父親，安靜地離開了這個家。

走出大門，刺眼的陽光晃得我閉上了眼睛。

我拿出手機，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
“喂，蘇城的項目，我確認接手了。最快明天入職。”

“好的紀總，我們這邊馬上為您安排住宿。”

掛斷電話，我攔下一輛出租車。

“師傅，去東郊陵園。”

“好嘞，姑娘。”

我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，心底一片清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