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初瑤,水燒開沒有?陳阿姨想喝口熱茶壓壓驚。”
我抱著骨灰盒推開家門時,沈雲騫的聲音正從客廳傳來。
鞋櫃上橫七豎八地擺著幾雙陌生的鞋子。
客廳的地毯上沾滿了泥水腳印。
孫菁菁的母親陳秋華正坐在沙發上,身上裹著我的羊絨披肩。
孫菁菁則靠在沈雲騫身邊,手裏捧著一杯溫水。
看到我渾身濕透地站在玄關,客廳裏的氣氛安靜了一瞬。
沈雲騫站起身,快步走過來。
“怎麼弄得這麼濕?不是給你傘了嗎?”
他伸手想接過我懷裏的骨灰盒,被我側身避開了。
“西郊那個骨灰堂因為大雨漏水,暫停寄存了。”我語氣平靜。
沈雲騫的手僵在半空,眉頭微微聚攏。
“那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?”
我沒有回答,徑直走向客房。
手機在兩個小時前就已經沒電關機了。
就算有電,我也知道,他的電話一定是“正在通話中”或者無人接聽。
我把父親的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客房的供桌上。
拿出幹毛巾,一點點擦拭上麵的水漬。
門外傳來陳秋華刻意壓低卻依然清晰的聲音。
“雲騫啊,這家裏放個骨灰盒,多不吉利啊......”
“菁菁本來就嚇得不輕,這晚上怎麼睡得著?”
沈雲騫的聲音緊跟著響起,帶著安撫的意味。
“阿姨,沒事的,就放一晚。明天我就讓人去辦寄存。”
“你們今晚就在主臥睡,我讓初瑤把床單換成新的。”
我拿著毛巾的手頓了一下。
這套房子,是我爸當年賣了老家的地,給我湊的首付。
如今,他們睡主臥,我爸連客房都待得不討喜。
我轉身走出客房。
沈雲騫迎麵走來,手裏拿著一套幹淨的家居服。
“快去洗個熱水澡,別著涼了。”他把衣服遞給我,語氣放柔。
“菁菁他們家親戚多,酒店住不下,我讓阿姨和菁菁過來借住一晚。”
“你平時最大度,今晚就委屈你睡次臥了。”
我接過衣服,沒有質問他為什麼要把外人帶進我們的私密空間。
也沒有指責他憑什麼讓出我的主臥。
“好。”我點點頭,抱著衣服進了浴室。
熱水衝刷著冰冷的身體,我看著鏡子裏蒼白無血色的臉。
心底某個曾經不斷掙紮的地方,徹底死寂了。
洗完澡出來,沈雲騫正在廚房裏煮麵。
陳秋華坐在餐桌旁,手裏把玩著一個小物件。
我走近一看,腳步停住了。
那是父親留給我的那塊翡翠平安扣。
原本一直放在主臥梳妝台的抽屜最底層。
“這成色一般般,不過倒是挺涼快的。”陳秋華一邊摸一邊嘀咕。
沈雲騫端著兩碗麵走出來,看到我看那塊平安扣。
他將麵放在桌上,轉頭對我解釋。
“菁菁說陳阿姨有點心悸,我想起爸之前留下的這塊玉有安神的作用。”
“就自作主張拿出來給阿姨戴著壓壓驚了。”
“你不會介意吧?”
他用那種篤定我不會發火的眼神看著我。
以前他隻要把孫菁菁的事包裝成“舉手之勞”或者“好人好事”,我如果不依不饒,就是我小肚雞腸。
我看著陳秋華直接將那塊平安扣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。
那是父親生前用大半個月工資在古玩市場淘來的。
說能保佑我這輩子平平安安。
我收回視線,拉開椅子坐下。
“不介意。”我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你們喜歡就拿著吧。”
沈雲騫眼底閃過一絲驚訝,隨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。
“初瑤,你能這麼想得開,爸在天之靈也會覺得欣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