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今天不是說好了去給爸看墓地嗎?”
出租車剛開到東郊陵園門口,沈雲騫的電話就打了過來。
電話那頭的背景音有些嘈雜,隱約能聽到醫院廣播在叫號。
“初瑤,你在家嗎?”他語速偏快,帶著幾分焦急。
“菁菁昨晚可能受了風寒,今早突然高燒不退,還在急診室掛水。”
“看墓地的事,今天我可能陪不了你了。”
我看著陵園門口那塊巨大的石碑,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“沒關係,我自己看就行。”
沈雲騫在那頭沉默了兩秒,似乎對我的過度平靜感到一絲不適應。
“錢我已經打到你卡上了,你挑個位置好點的。”
“爸生前受了苦,後事不能再委屈了。”
“你自己打車去,注意安全。等菁菁這邊燒退了,我就回家。”
我沒有再聽他那些冠冕堂皇的囑咐。
直接按下了掛斷鍵。
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筆五十萬的轉賬記錄。
這是他買斷我父親最後尊嚴的標價。
我沒有動那筆錢。
用自己這些年攢下的積蓄,在陵園最偏靜的角落,買下了一塊墓地。
辦完所有手續,已經是下午兩點。
工作人員幫我把骨灰盒安放進墓穴,蓋上大理石板。
我蹲在墓碑前,一點點擦去上麵沾染的浮土。
碑上隻有簡單的幾個字。
【慈父紀成海之墓】
【不孝女紀初瑤立】
沒有女婿沈雲騫的名字。
因為他不配。
我沒有哭,隻是靜靜地陪了父親很久。
直到陵園的保安過來提醒要關門了,我才站起身。
離開陵園後,我沒有直接回別墅。
而是轉道去了城中村的那套老房子。
我本來想去拿走幾張父親生前的舊照片。
剛走到巷子口,就看到一輛垃圾車停在我家院門外。
陳秋華正指揮著幾個工人,往車上扔東西。
“這些破爛玩意兒都扔了!一股子黴味,怎麼住人啊!”
我走近一看。
被扔進垃圾車的,有父親生前最愛坐的那把藤椅。
有他用了十幾年的老式收音機。
還有幾個裝滿舊相冊的紙箱。
相冊散落一地,一張父親抱著五歲的我在遊樂園的照片,正被陳秋華踩在腳下。
“住手。”我走上前,聲音不大,卻讓工人們停下了動作。
陳秋華看到我,臉色僵了一下,隨即又理直氣壯起來。
“初瑤啊,你別怪阿姨擅作主張。”
“雲騫說了,這房子借給我們辦白事。這些雜物堆在這裏,不僅占地方,還衝撞了死者。”
“我也是為了你們家好。”
我看著她那副鳩占鵲巢的嘴臉,連憤怒的情緒都懶得產生。
我彎下腰,從泥地裏撿起那張被踩臟的照片。
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麵的鞋印。
然後將地上的相冊一本本撿起來,裝進隨身帶的帆布袋裏。
從始至終,我沒有看陳秋華一眼。
也沒有製止他們繼續扔東西。
房子已經借出去了,裏麵的東西,在沈雲騫點頭的那一刻,就不屬於我了。
我提著沉甸甸的帆布袋,轉身走出巷子。
回到別墅,天已經黑了。
屋裏靜悄悄的,沈雲騫還沒有回來。
我走到餐桌前,將那份簽好字的《離婚協議書》平鋪在桌麵上。
旁邊壓著一枚鑽戒。
還有那張存著五十萬的銀行卡。
我拉著行李箱,走到玄關。
換上自己的平底鞋。
就在我的手搭在門把手上時,門外的密碼鎖傳來了按鍵聲。
我頓住動作,往後退了一步。
門沒有被推開,而是傳來了沈雲騫和孫菁菁說話的聲音。
他們站在門外,似乎在等電梯或者找鑰匙。
“雲騫哥,姐姐一個人在家會不會生氣呀?”孫菁菁的聲音嬌滴滴的。
“我生病占用了你一整天,她肯定又要鬧了。”
沈雲騫輕笑了一聲,語氣裏透著一種盡在掌握的輕鬆。
“不會,她現在懂事多了。”
“知道你爺爺剛走,你心裏難受,她不會在這種時候斤斤計較的。”
“你乖乖回去休息,我進去看看她。”
門把手被擰動。
我沒有停留,直接轉身走向通往地下車庫的消防通道。
在門被推開的那一瞬間,我推開消防通道的門,走了進去。
重重的防火門將沈雲騫的聲音徹底隔絕。
我拉著行李箱,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沒有他的未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