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我是被一陣砸門聲驚醒的。
“出來!別在裏麵裝死!”
林盛華在門外吼。
我推開門。
林盛華穿著運動服,滿臉怒容。
“李叔說你昨晚偷偷用廚房的純淨水了?”
我看著她。
“我渴了,喝了一杯水。”
“那是皓皓專門衝牛奶的進口水!你一個鄉下來的,喝自來水不行嗎?非要糟蹋好東西!”
陳誌遠正坐在餐桌旁給林皓剝雞蛋。
聽到動靜,他皺了皺眉。
“盛華,別說了,嚇著皓皓。”
林皓咬了一口雞蛋,嫌棄地吐在桌上。
“爸爸,這個蛋煮老了,我不要吃。”
陳誌遠立刻把雞蛋扔進垃圾桶。
“好好好,爸爸重新給你煮。李叔!再煮一個溏心蛋!”
林盛華指著客廳的地板。
“去,把地拖了。白吃白住,總得幹點活。”
我沒有反駁,拿起牆角的拖把,開始拖地。
水桶很重,我提著它穿過整個客廳。
林皓吃完飯,光著腳在沙發上跳來跳去。
他突然跳下來,跑到我麵前。
“土包子,你的書包裏有什麼好東西?”
他指著我放在儲物間門口的舊書包。
“沒有。”
我繼續拖地。
他不依不饒,跑過去一把抓過我的書包。
拉鏈已經壞了,他用力一扯,書包裏的東西散落一地。
幾本舊課本,一個泛黃的日記本,還有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錄取通知書。
林皓撿起那張錄取通知書。
“京北大學?”
他雖然小,但認識上麵的字。
陳誌遠端著牛奶走過來,看到通知書,臉色變了變。
“你考上京北了?”
我停下動作。
“嗯。”
林盛華也走了過來,拿起通知書看了看。
她沒有高興,反而皺起了眉頭。
“京北大學學費那麼貴,一年好幾千。我們哪有錢供你?”
我看著她。
“不用你們出錢,我自己申請了助學貸款。”
林盛華冷笑。
“貸款不要還的?你一個男孩子,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?不如早點進廠打工,還能給皓皓攢點買房錢。”
陳誌遠在旁邊幫腔。
“是啊鋒鋒,你弟弟從小身體就不好,吃穿用度都要好的。你做哥哥的,得體諒家裏的難處。”
體諒。
我看著陳誌遠手腕上的名表。
“他兩萬的手表,夠我四年的學費。”
這句話我沒有咽下去,直接說了出來。
空氣瞬間安靜。
林盛華的臉色瞬間漲紅,猛地揚起手。
“啪!”
一個清脆的耳光落在我臉上。
我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,嘴角嘗到了血腥味。
“你是個什麼東西!敢這麼跟你爸說話!”
林盛華指著我的鼻子。
“老娘生你養你,讓你供弟弟怎麼了?這是你欠這個家的!”
陳誌遠捂著胸口,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。
“鋒鋒,你怎麼變成這樣了?一點都不懂事,太讓我寒心了。”
林皓在旁邊拍手笑了起來。
“打得好!打死這個壞哥哥!”
他手裏還捏著我的錄取通知書。
突然,他雙手一用力。
“嘶啦”一聲。
那張我熬了無數個日夜換來的錄取通知書,被他撕成了兩半。
我猛地轉過頭,死死盯著他。
林皓被我的眼神嚇了一跳,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你......你幹什麼?你敢瞪我?”
他為了先發製人,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,捂著肚子大哭起來。
“哎喲!爸爸!我的肚子好疼!他推我!他要殺了我!”
陳誌遠大驚失色,立刻撲過去抱住林皓。
“皓皓!你怎麼了!盛華,快叫救護車!皓皓犯病了!”
林盛華慌亂地掏出手機。
她轉過頭,惡狠狠地瞪著我。
“要是皓皓有什麼三長兩短,我扒了你的皮!”
李叔也跑出來,一起把林皓往外抱。
偌大的客廳裏,隻剩下我一個人。
我蹲下身,把地上撕成兩半的錄取通知書撿起來。
通知書上的國徽被撕裂了。
我的心,也跟著裂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。
我拿出手機,給外公打了個電話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。
“鋒鋒啊,吃飯了嗎?”
外公的聲音很虛弱。
“吃了。外公,你聲音怎麼不對勁?”
電話那頭傳來鄰居王叔的聲音。
“鋒鋒啊,你外公昨天在院子裏摔了一跤,現在在衛生院呢。醫生說要交三千塊錢住院費,你爸媽那邊能給點嗎?”
我握緊了手機。
“王叔,外公嚴重嗎?”
“骨折了,得趕緊做手術,不然這條腿就廢了。”
我掛斷電話,深吸了一口氣。
三千塊。
林皓一個玩具的錢。
但我知道,如果我向林盛華開口,等待我的隻有羞辱。
傍晚,林盛華和陳誌遠帶著活蹦亂跳的林皓回來了。
醫生說林皓隻是吃多了消化不良。
林盛華進門看到我還在,臉色更難看了。
“你怎麼還沒滾?”
我看著她。
“外公摔斷了腿,需要三千塊錢手術費。”
林盛華愣了一下,隨即冷笑出聲。
“我沒錢。家裏的錢都給皓皓報架子鼓班了。那老頭子自己走路不長眼,怪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