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陳誌遠換好鞋，看都沒看我一眼。

“鋒鋒，不是我們不給。這個月皓皓要參加區裏的少兒才藝比賽，定製西裝就要大幾千。

你外公在老家，隨便找個跌打醫生揉揉就行了，去什麼衛生院。”

我站在客廳中央，看著這對夫妻。

“那是你親爸。”

我盯著陳誌遠。

陳誌遠的眼神躲閃了一下，隨即拔高了聲音掩飾心虛。

“我怎麼不孝順了？我每個月沒給他打三百塊錢生活費嗎？還要我怎麼樣！”

林皓跑過去，抱住林盛華的腿。

“媽媽，那個壞家夥還在這裏，我害怕。”

林盛華摸了摸他的頭，轉頭對我吼：

“聽到沒有？你嚇到我兒子了。拿著你的破爛，馬上滾回老家去！”

我沒有動。

今晚有一批客人要來。

是林盛華生意上的合夥人和幾個先生。

門鈴響了。

李叔趕緊跑去開門。

幾個穿著名牌的名流和女總裁走進來。

“哎呀，林總，陳先生，打擾了。”

陳誌遠立刻換上了一副熱情的笑臉，迎了上去。

“張先生，王總，快進來快進來。”

張先生走進客廳，看到了站在角落裏的我。

“喲，這位是？”

陳誌遠的笑容僵在臉上，他迅速瞥了我一眼，語氣極快地說：

“哦，這是李叔老家來的遠房親戚，在這兒幫幾天忙。”

管家的親戚。

我安靜地站在那裏。

沒有反駁。

張先生沒有多問，注意力立刻被跑出來的林皓吸引了。

“哎呀，這就是皓皓吧？長得真像個小王子。聽說這次架子鼓比賽拿了金獎？”

林盛華滿臉驕傲。

“是啊，這孩子別的沒啥，就是聰明，隨我。”

大人們在客廳裏寒暄，李叔在廚房忙碌。

陳誌遠把我拉到儲物間門口。

“你別在客廳礙眼，進去待著，等客人走了再出來。”

我進了儲物間，關上門。

隔著門，外麵觥籌交錯。

我坐在行軍床上，拿出手機，看著銀行卡裏的餘額。

兩千六百塊。

這是我高中三年撿廢品、拿獎學金攢下的錢。

還差四百。

一個小時後，外麵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碎聲。

緊接著是林皓的尖叫。

儲物間的門被猛地推開。

林盛華衝進來，一把抓住我的衣領，把我拖到了客廳。

客廳的地板上，一隻青花瓷花瓶碎成了幾塊。

張先生臉色蒼白地站在旁邊。

那是他今天帶來的賀禮，價值十幾萬的古董。

“是不是你幹的！”

林盛華指著地上的碎瓷片，眼睛赤紅。

我看著那堆碎片。

“我一直待在儲物間。”

林皓躲在陳誌遠身後，指著我大聲說：

“就是他！我看到他偷偷溜出來，把花瓶推倒了！他還想偷張叔叔的手表！”

張先生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度難看。

“誌遠，你們家怎麼招這種手腳不幹淨的親戚？”

陳誌遠急得滿頭大汗，衝過來揚手又要打我。

我側頭躲開。

他的手落空了。

“你還敢躲！你這個賊！馬上給張先生跪下道歉！”

林盛華從旁邊拿起一根高爾夫球杆。

“不賠錢，今天我打斷你的腿！”

我靜靜地看著他們。

看著林皓嘴角那抹得意的壞笑。

看著陳誌遠迫不及待撇清關係的醜態。

看著林盛華恨不得殺了我給客人賠罪的眼神。

“你們查監控了嗎？”

我指著客廳角落裏的攝像頭。

林盛華愣了一下。

林皓的臉色瞬間變了，他拚命拉陳誌遠的衣服。

陳誌遠立刻擋在攝像頭前。

“查什麼監控！皓皓親眼看到的還能有假？小孩子是不會撒謊的！”

張先生冷笑一聲。

“林總，這事要是傳出去，我們以後的合作恐怕得重新考慮了。”

這句話踩到了林盛華的死穴。

她掄起球杆，狠狠砸在我的後背上。

劇痛瞬間蔓延。

我踉蹌了一步，單膝跪倒在地上。

“馬上道歉！不然今天你就死在這！”

林盛華咆哮著。

我忍著背上的劇痛，慢慢站直身體。

從口袋裏拿出那張陳舊的銀行卡，扔在茶幾上。

“這裏有兩千六百塊。是我欠你們這十八年的撫養費。”

我看著林盛華。

“從今天起，我和你們，恩斷義絕。”

陳誌遠愣住了。

“你發什麼瘋？”

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。

轉身走進儲物間，背起那個破舊的書包。

裏麵隻有被撕碎的通知書和幾件舊衣服。

走到大門口時，林盛華在背後大喊：

“你走了就別回來！老娘就當沒生過你這個白眼狼！”

我推開門。

外麵下起了大雨。

我沒有回頭，走進了雨夜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