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個穿著破舊衝鋒衣,頭發像鳥窩一樣的男人走了出來。
賀聞舟。
他手裏捏著一卷磨破皮的劇本,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走廊。
“誰在外麵大呼小叫。”
聲音不大,卻透著極強的穿透力。
周楠立刻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麵孔,迎了上去。
“賀導,是個不懂規矩的群演在鬧事。”
她指了指我,語氣裏滿是鄙夷。
“她不僅偷東西,還在這裏大喊大叫影響大家試鏡,江總正讓人把她趕出去呢。”
賀聞舟沒有理會周楠,目光越過她,直接落在了我身上。
保鏢的手還死死抓著我的胳膊。
我梗著脖子,毫不退縮地回看他。
賀聞舟冷笑了一聲。
“我的劇組,就算是條狗進來了,也得試完了戲再走。”
他轉頭看向江祈年。
“江總,手伸得太長,容易閃了腰。”
江祈年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,嘴角依舊掛著那副虛偽的笑。
“賀導說笑了。我隻是怕一些不相幹的人,耽誤了沈老師試戲的時間。”
“畢竟,沈老師的時間很寶貴。”
賀聞舟嗤笑一聲。
“影後又怎樣?”
他用卷起的劇本指了指周楠。
“你以前演的那些爛俗偶像劇,除了會瞪眼流眼淚,還有什麼?”
周楠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。
她習慣了被眾星捧月,根本承受不住這種當眾的羞辱。
她下意識地抓緊了江祈年的袖子。
賀聞舟沒有再看她,而是指著我。
“你,進來試戲。”
保鏢鬆開了手。
我揉了揉發紅的手腕,挺直脊背,走進了試鏡室。
周楠在後麵氣得直跺腳,卻被江祈年按住了肩膀。
試鏡室裏空蕩蕩的,隻有一把椅子和一台攝像機。
賀聞舟坐在一旁的馬紮上,翻開劇本。
“第三十七場,主角發現自己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後,被迫殺人的戲。”
“沒有前情提要,沒有搭檔。一分鐘準備。”
這是《破陣》裏最難的一場戲。
沒有台詞。
全靠眼神和肢體動作。
我閉上眼睛,腦海中浮現出江祈年逼我簽下那份十年賣身契的那個晚上。
再睜開眼時,我整個人已經變了。
我沒有去看攝像機。
而是死死盯著空氣中的某一點。
手指不可抑製地顫抖著,仿佛手裏正握著一把刀。
我緩慢地抬起手,呼吸變得極其粗重。
突然,我猛地向前一撲。
喉嚨裏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,帶著絕望和同歸於盡的瘋狂。
緊接著,所有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幹。
我癱坐在地上,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。
眼淚沒有立刻流下來。
而是在眼眶裏打轉,直到眼白充血,才絕望地砸在手背上。
整個試鏡室安靜得隻能聽到我粗重的喘息聲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賀聞舟合上劇本,站了起來。
他看著我的眼神,就像在看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。
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叫罵聲。
周楠推開門衝了進來,身後跟著江祈年。
“賀聞舟,你什麼意思!把她留在裏麵那麼久,你是要用一個群演換掉我嗎?”
周楠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。
江祈年走上前,語氣溫和卻透著刺骨的寒意。
“賀導,《破陣》的一半投資都在我這裏。”
“如果女一號不是沈意,這部戲,你可能拍不下去。”
賀聞舟冷冷地看著他。
“你是在教我做事?”
周楠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還癱坐在地上的我。
她壓低聲音,用隻有我能聽到的語氣說道。
“看到了嗎。這就是資本。”
“你演得再好,也隻是一隻隨時可以被捏死的螞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