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爸爸的呼吸猛地停滯了。
他死死盯著我,眼眶一點點變紅。
“好看。”
“太好看了。”
他走過來,顫抖著手摸了摸我的頭發。
“就像柚柚又活過來了一樣。”
聽著這句話,我喉嚨裏的血腥味更重了,但我硬生生地咽了下去。
多可笑啊。
我拚了命地折磨自己,隻為了能聽到他們誇我一句“好看”。
可這句“好看”,從來都不是給我的。
我是周橙子。
但我更是一個名叫周柚柚的高級手辦。
那天晚上,我因為內臟劇痛發起了高燒。
家庭醫生連夜被叫了過來。
他給我量了血壓,又按壓了一下我的腹部。
剛按下去,我就控製不住地慘叫出聲。
醫生臉色大變。
“不行,必須立刻去醫院拍片子。”
“她的內臟可能出血了,那條束腰帶必須馬上剪掉!”
他轉身去拿剪刀。
媽媽卻像瘋了一樣衝上去,一把奪過剪刀,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不許碰她的衣服!”
“她隻是有點發燒,吃點退燒藥就好了,去什麼醫院!”
醫生震驚地看著她。
“太太,您這是在諱疾忌醫!她會沒命的!”
媽媽根本聽不進去。
她轉頭看向爸爸,眼神裏透著偏執的瘋狂。
“老周,柚柚當年就是去了醫院才沒的。”
“醫院那種地方煞氣重,不能讓橙子去。”
爸爸猶豫了一下,看著我虛弱的樣子,難得地硬氣了一回。
“不行,這次必須聽醫生的,橙子疼得臉都白了。”
他走過來,想抱我起來。
我卻死死抓住了床沿,手指關節泛白。
“爸爸,我不去醫院。”
我氣若遊絲地開口。
“姐姐以前最怕去醫院了,我也不想去。”
“吃點藥就好了,對不對媽媽?”
媽媽立刻點頭如搗蒜。
“對,對,吃藥就好了。”
她轉過身,惡狠狠地把家庭醫生趕了出去。
房間裏隻剩下我們一家三口。
媽媽端來一杯溫水和兩粒退燒藥。
“乖,橙子,把藥吃了就不疼了。”
我看著那杯水,胃裏一陣痙攣。
我已經連續三天沒有吃過任何固態食物了。
胃被擠壓得隻有拳頭大小,連喝水都會反胃。
但我還是順從地張開嘴,把藥片吞了下去。
水剛咽下喉嚨。
“哇——”
我猛地趴在床邊,將剛喝下去的水連同胃酸一起吐了出來。
甚至還夾雜著幾縷紅色的血絲。
這下,連爸爸也慌了。
“吐血了!不行,必須去醫院!”
媽媽也嚇壞了,拿著毛巾手忙腳亂地給我擦嘴。
可她的眼神,卻在看到那些血絲時,閃過一絲詭異的恍惚。
“吐血了......”
“柚柚走的那天,也吐了好多血。”
她非但沒有害怕,反而更加用力地抱緊了我。
“老周,你看,她連吐血的樣子都和柚柚一模一樣。”
爸爸僵在原地,像是被施了定身法。
我靠在媽媽散發著香水味的懷裏,虛弱地笑了。
看啊。
這就是我用命換來的偏愛。
隻要我越來越像那個死人,他們就會永遠圍著我轉。
我閉上眼,享受著這病態的溫存。
哪怕下一秒就會死去,我也甘之如飴。
接下來的幾天,我徹底下不了床了。
每天隻能靠喝一點流食維持生命。
可我的腰卻越來越細,甚至已經縮到了45厘米。
肋骨已經徹底長畸形了。
稍微喘氣重一點,都會感覺到骨頭紮在內臟上的刺痛。
那天下午,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著。
半夢半醒間,我聽到門外傳來父母壓低聲音的爭吵。
“明天就是柚柚的999天忌日了,大師說這場法事非常重要。”媽媽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。
“可是橙子現在這個樣子,身邊不能離人啊。”爸爸語氣為難。
“找幾個護工看著不就行了?”
媽媽冷哼了一聲。
“再說了,她就是平時太嬌氣,餓幾天就老實了。”
“明天一早我們就去法華寺,誰也不能耽誤柚柚的忌日。”
我睜開眼,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。
冰冷的寒意從腳底一直蔓延到心臟。
原來,在真正的姐姐麵前。
我這個贗品,依然可以隨時被拋棄。
我摸了摸自己那凹凸不平的肋骨,無聲地笑了。
“媽媽,既然你那麼想姐姐。”
“那我就去陪她,好不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