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,天還沒亮。
窗外的霧氣重得像一層化不開的白紗。
我躺在床上,聽見隔壁主臥傳來悉悉索索的穿衣聲。
那是爸爸和媽媽在為今天的忌日做法事做準備。
為了這場法事,媽媽提前半個月就訂製了素色的高定禮服,爸爸也推掉了所有上千萬的並購案會議。
因為大師說了,999天是超度的關鍵期,父母必須全程在場,心無旁騖。
我試圖撐起身體,可腹部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。
我脫力地摔回枕頭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喉嚨裏又湧起那股熟悉的鐵鏽味。
房門被推開了一條縫。
媽媽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黑色長裙走了進來。
她看了一眼我毫無血色的臉,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橙子,你今天就乖乖躺在家裏。”
“護工劉阿姨一會兒就來,你想吃什麼就跟她說。”
她站在床邊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語氣敷衍得像在交代一個累贅。
我死死咬著嘴唇,直到嘗到了血腥味。
“媽媽......”我沙啞著嗓子開口,“我肚子好疼,感覺喘不上氣了。”
“你們今天,能不能留下來陪我?”
“今天也是我要去醫院複查的日子,醫生說不能再拖了。”
媽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她不耐煩地看了看手腕上的百達翡麗。
“複查什麼複查?晚一天去能死嗎?”
“今天是什麼日子你不知道嗎?是你姐姐的忌日!”
“你這個時候鬧什麼脾氣?非要跟死人爭寵嗎?”
爭寵。
這兩個字像是一把生鏽的刀,狠狠捅進了我的心臟,還要用力地攪動。
我疼得蜷縮起身體。
爸爸走進來,拍了拍媽媽的肩膀。
“行了,別跟她置氣了,時間快來不及了。”
他轉過頭,看著我,眼神裏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愧疚。
但很快,那絲愧疚就被一種麻木取代。
“橙子,聽話,爸爸媽媽晚上就回來。”
“你乖一點,別惹你媽生氣。”
我看著他,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。
“爸爸,我真的好疼。”
“我感覺......我快要死掉了。”
爸爸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但媽媽卻冷笑出聲。
“死掉?你每次都用這招嚇唬我們。”
“你就是嫉妒你姐姐,見不得我們把心思放在她身上。”
“我告訴你周橙子,你這輩子都比不上你姐姐一根頭發絲!”
說完,她拽著爸爸的手,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。
“砰”的一聲,房門被重重關上。
同時也關上了我在這世上最後的一絲光。
房間裏再次恢複了死寂。
我慢慢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把偷藏了很久的醫用剪刀。
冰冷的金屬質感貼著掌心,讓我原本混亂的大腦變得異常清醒。
我費力地掀開睡衣。
那條沾滿血汙和汗漬的鋼骨束腰,像一條醜陋的蜈蚣,死死地纏在我的腰上。
內臟已經被擠壓到了極點。
隻要剪斷它,被壓迫的臟器就會瞬間失去支撐,導致不可逆的大出血。
這是我早就查好的資料。
也是我為自己準備的,最後的退路。
我把剪刀鋒利的尖端,對準了束腰最緊的那個卡扣。
手指因為沒有力氣,止不住地發抖。
但我還是笑了。
我看著牆上那張姐姐的遺照。
照片裏的她,笑得那麼燦爛,那麼無憂無慮。
“姐姐,你贏了。”
“不管我怎麼努力,他們愛的始終是你。”
“不過沒關係。”
我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,狠狠剪了下去。
“我馬上,就去替他們來陪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