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換心手術做到一半,二哥把胸腔敞開的我留在手術台上,轉身去救吞了安眠藥的養妹。
我的病心已經摘除,隻能依靠體外循環維持生命。
大哥以醫院副院長的身份,調走了搶救團隊。
身為主刀的二哥放下供心,頭也不回地離開。
三哥是麻醉科主任。
當循環泵發出故障警報時,他卻拒絕啟動備用設備。
“嬌嬌正在搶救,所有資源必須優先給她。”
“沈棠命硬,暫停二十分鐘死不了。”
死亡倒計時隻剩五分鐘時,手術室的舊係統突然接通了十年前的三個哥哥。
大哥守在我的病床前,紅著眼睛承諾:
“棠棠,無論發生什麼,哥哥都會先救你。”
二哥握緊我的手:
“以後你的每一場手術,都由我親自做完。”
三哥替我戴好氧氣麵罩,輕聲哄我:
“別怕,睡醒就能看見哥哥。”
他們很快發現,十年後的我胸腔空蕩,血壓正在歸零。
三個少年瘋了一樣呼喊我的名字。
而現實裏的哥哥們,正圍著已經洗完胃的養妹,沒人肯回來。
我望著屏幕裏的他們,用最後一點意識回答:
“哥哥們,你們食言了。”
......
“沈副院長,沈小姐的手術不能停!”
護士握著電話,聲音發顫。
“供心已經完成修剪,再不植入,就要錯過最佳時間!”
大哥沈硯舟冷淡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。
“嬌嬌吞了安眠藥,搶救團隊先去急診。”
護士急得紅了眼。
“可沈棠的病心已經摘除了!”
“她現在根本沒有心臟!”
電話那端安靜了兩秒。
大哥再開口時,隻剩不耐煩。
“她不是連著體外循環嗎?”
“暫停二十分鐘,死不了。”
電話被直接掛斷。
手術室裏,隻剩監護儀急促的滴答聲。
我躺在手術台上,胸骨被撐開。
原本屬於心臟的位置空空蕩蕩,隻剩幾根插管連著機器,將冰冷的血液抽出,又重新送回身體。
循環泵每轉動一次,便替我多活一秒。
懸在我眼前的舊屏幕忽然閃爍起來。
十年前的大哥出現在畫麵裏。
那年他二十一歲,還隻是醫學院的學生。
我心臟病發作,被搶救了一天一夜。
他守在病床前,眼底布滿血絲,握著我的手保證:
“棠棠,以後哥哥會建一家最好的醫院。”
“無論什麼時候,所有醫生都會先救你。”
屏幕裏的少年突然抬頭。
他看見了十年後的手術室,也看見了胸腔敞開的我。
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。
“棠棠?”
“未來的我呢?他為什麼不救你?”
我還沒來得及回答,手術室的大門忽然打開。
二哥沈硯川已經脫下無菌手套。
剛修剪好的供心,就放在他身後的托盤裏。
屏幕隨之一分為二。
十八歲的二哥抱著厚厚的醫學書,趴在我的病床邊打盹。
當初他偷偷改掉高考誌願,從金融轉去學醫。
被爸爸責罵時,他梗著脖子說:
“我妹妹的心臟不好。”
“我要學醫,以後親手救她。”
如今,他卻親手放下了能救我的心臟。
“二哥。”
我用盡力氣叫他。
沈硯川的腳步停了一瞬,卻沒有回頭。
“嬌嬌不肯配合插管,我得過去。”
器械護士攔住他。
“洗胃不需要心外科醫生,你才是沈棠的主刀!”
沈硯川皺起眉。
“嬌嬌怕疼,沒有我在,她會哭。”
“沈棠全麻著,根本感覺不到。”
我感覺不到嗎?
胸腔被牽開,麻醉深度卻在不斷下降。
冰冷的器械劃過血肉,每一次呼吸,都像有刀子在身體裏攪動。
隻是這些,他不想看見。
沈硯川繞過護士,頭也不回地離開。
手術室大門合上的刹那,供心保存設備發出提示。
【安全缺血時間剩餘:二十七分鐘。】
幾乎同時,三哥沈硯禮遠程關閉了備用循環設備。
“嬌嬌需要麻醉團隊,備用機留給她。”
護士難以置信。
“她隻是洗胃!”
“沈棠的主泵一旦停轉,會立刻死亡!”
三哥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。
“她命硬。”
“等二哥回來再說。”
屏幕中,十七歲的三哥正替年幼的我戴氧氣麵罩。
他俯下身,耐心地哄我:
“棠棠別怕。”
“睡醒就能看見哥哥。”
下一秒,他看見了現實裏的設備參數。
少年猛地站起身,臉色慘白。
“這是E7故障。”
“泵體過熱,最多還能撐十八分鐘。”
三個少年同時望向我。
而十年後的三個哥哥,一個都沒有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