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李向文回村第三天,李家擺了兩桌酒。
他說是感謝鄉親們這些年照顧我們。
可來的除了李家親戚,還有大隊幹部和村裏的老師。
我一眼便看明白了。
他是想當著全村人的麵逼我離婚。
周雪琴坐在李向文身邊,紅圍巾襯得臉白淨又洋氣。
我剛進門,她便捂著鼻子笑道:
“春杏姐,你身上的味道好特別。”
一名嬸子問:“啥味兒?”
周雪琴掩唇回答:“大概是豬草味吧。我沒幹過農活,聞不太習慣。”
桌上有人笑了。
我坐下來,平靜地說:
“那是喂豬時沾的。你碗裏的肉,就是這麼喂出來的。”
周雪琴的笑頓時僵住。
趙桂蘭把那盤紅燒肉端到我麵前,小聲道:“春杏幹活累,多吃幾塊。”
隨後,她給周雪琴推過去一碟鹹蘿卜。
“城裏姑娘聞不得豬草味,估計也吃不慣豬肉。你吃這個,清爽。”
幾名嬸子沒忍住,笑出了聲。
周雪琴眼圈一紅。
李向文立刻不滿地看向母親。
“媽,雪琴是客人,你別針對她。”
趙桂蘭嚇得縮了縮脖子,卻沒有把肉端回去。
飯吃到一半,周雪琴忽然盯上我脖子上的玉墜。
那是我娘臨終前留給我的。
玉不值多少錢,卻是我唯一的念想。
周雪琴伸手來摸。
“春杏姐,這也是玉?我在城裏見過的玉,好像不是這種顏色。”
我側身避開。
“好不好都跟你沒關係。”
周雪琴臉色一僵。
她趁我起身端菜,突然伸手扯住紅繩。
玉墜落地,摔成兩半。
我腦子“嗡”的一聲,猛地攥住她手腕。
“你幹什麼!”
周雪琴立刻哭起來。
“我隻是想看看!”
“一個破石頭,賠你就是了!”
我抬手便要打她。
李向文衝過來,一把將我推開。
“方春杏,你鬧夠沒有?”
我踉蹌著撞上桌角,腰間一陣劇痛。
周雪琴躲在他身後,抽泣著說:
“向文,你別怪她。她沒見過世麵,才會把一塊石頭當寶貝。”
我蹲下去,一點點撿起碎玉。
趙桂蘭也慌忙蹲下,手指抖得厲害。
她小聲安慰我:“春杏,別怕,媽找人給你補。”
李向文卻當眾拿出一張離婚申請。
他對眾人說道:“我與方春杏沒有共同語言,繼續生活隻是互相折磨。”
一名族叔皺眉道:
“向文,春杏供你念了三年書,你現在說這種話,不怕人戳脊梁骨?”
周雪琴連忙解釋:
“叔,新時代不講包辦婚姻。向文追求的是思想進步。”
我看向李向文。
“這也是你的意思?”
李向文點頭。
“雪琴懂文學、懂理想,能跟我談國家建設。你除了家裏那點雞毛蒜皮,還懂什麼?”
他說我身上永遠有洗不掉的土腥味。
他說帶我去城裏,隻會讓同學笑話。
他說完,朝我伸出手。
“把我的錄取通知書和這三年的彙款單拿出來。”
“離婚後,別再拿供我念書這件事四處敗壞我的名聲。”
我被他的無恥氣笑了。
“那些彙款單,是我一盒一盒糊火柴盒掙出來的,憑什麼給你?”
周雪琴輕聲勸道:“春杏姐,向文現在是大學生,前途光明。你拿這些東西威脅他,隻會顯得自己心機重。”
我冷冷看她。
“我跟我丈夫說話,輪得到你插嘴?”
周雪琴眼淚瞬間落下。
李向文臉色一沉,抬手便扇了我一巴掌。
“你這個鄉下村婦,簡直不可理喻!”
“雪琴是文化人,你拿什麼跟她比?”
我的耳朵嗡嗡作響,嘴角也嘗到了血腥味。
屋裏安靜下來。
我捂著臉,看了他很久。
三年辛苦,原來真喂了狗。
我轉身進屋,扯出自己陪嫁的舊木箱。
“行,我走。”
“從今往後,你是大學生還是大糞蛋子,都跟我沒關係。”
李向文神情一鬆。
周雪琴嘴角也壓不住地揚了起來。
可就在我準備跨出門時,一隻粗糙的手突然攥住了我的胳膊。
趙桂蘭擋在我身前。
她臉色慘白,瘦小的身體抖得厲害,眼睛卻死死盯著兒子。
李向文皺眉道:“媽,你別摻和。”
趙桂蘭沒有像往常一樣低頭。
她轉身衝進廚房。
下一秒,她抄起菜刀對著親兒子破口大罵:
“你個小癟犢子,靠著我兒媳掙的錢念大學,還敢回來當陳世美?”
“馬上讓這小狐狸精給我滾犢子!不然老娘拿大喇叭去你們學校鬧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