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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姑娘叫周雪琴，是李向文的同班同學。

她一下拖拉機便用手帕捂住鼻子，盯著路邊的牛糞皺眉。

“向文，你們村怎麼連條水泥路都沒有？”

李向文尷尬地笑了笑。

“鄉下都這樣，你當心鞋。”

說完，他伸手扶住周雪琴。

直到兩人走到我麵前，李向文才像剛看見我。

他的視線掃過我沾著草屑的棉襖，眉頭輕輕皺起。

“春杏，你怎麼穿成這樣就出來了？”

我淡聲問：“我剛從豬圈回來，要穿旗袍接你嗎？”

周雪琴撲哧笑了。

她上下打量我，故作熱情地說：

“你就是方春杏同誌吧？向文經常提起你。”

“他說你特別能幹，家裏家外一把抓。我們城裏女同學可比不了，連豬草都認不全。”

她嘴上誇我，手帕卻始終捂在鼻子前。

趙桂蘭迎出來，見兒子身邊跟著個姑娘，明顯愣了一下。

李向文立刻解釋：“媽，雪琴來鄉下采風，招待所住滿了，先在咱家住幾天。”

周雪琴馬上紅了眼圈。

“嬸子，您別為難。實在不方便，我去大隊倉庫打地鋪也行。”

趙桂蘭最怕別人哭，慌忙擺手。

“沒、沒不方便。”

周雪琴剛露出笑，趙桂蘭便指著西邊漏風的小倉房。

“那屋空著，俺收拾收拾，能住人。”

周雪琴的笑僵住了。

她看了一眼我和李向文的東屋，小聲說：

“其實我不挑，跟向文住得近些，也方便討論功課。”

趙桂蘭突然捂住胸口。

“那可不成。”

她弱聲解釋：

“俺聽不得閑話。你一個沒結婚的姑娘住有婦之夫旁邊，我晚上該嚇得睡不著了。”

周雪琴被噎得臉色發青，隻能住進倉房。

當晚，李向文將我叫到院後的柴火垛旁。

他開口便說：“春杏，我跟雪琴才是誌同道合的伴侶。”

冷風鑽進我的袖口，我卻沒感覺到冷。

李向文推了推眼鏡，繼續說道：

“過去跟你結婚，是受農村舊觀念影響。現在講婚姻自由，我們應該糾正錯誤。”

我看著他。

“所以我供你讀了三年大學，供出一個錯誤來了？”

李向文臉上閃過難堪。

“別總拿錢說事，感情不能用錢衡量。”

他告訴我，隻要我答應離婚，他可以把西屋留給我，再給我二十塊錢。

我險些笑出聲。

這些年，我寄給他的何止二十塊。

我拒絕後，他陰沉著臉走了。

第二天，周雪琴便嫌倉房漏風，要搬進東屋。

她抱著被褥站在門口，柔聲對我說：

“春杏姐，我身體不好。你是幹慣農活的人，住冷屋應該沒事吧？”

我還未回答，趙桂蘭忽然抱著枕頭坐在東屋炕上。

她低著頭，小聲說：“這炕認人。”

周雪琴沒聽明白：“什麼？”

趙桂蘭怯怯地看她一眼。

“陌生人睡了，它半夜容易塌。”

周雪琴臉都綠了。

李向文惱怒道：“媽，你胡說什麼？”

趙桂蘭肩膀一縮，卻仍坐著沒動。

“要不讓雪琴跟你住倉房。你倆有文化，還能頂風聊天。”

李向文被堵得啞口無言。

我第一次發現，婆婆這隻軟柿子，偶爾也能噎得人翻白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