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七日後,慶功宴如期而至。
謝家族老、朝中武將及謝臨淵的舊部,幾乎全部到場。
秦照雪一身紅色騎裝,頭發高束,腰間還懸著劍。
她舉起酒碗,對幾名武將笑道:
“我最煩那些扭扭捏捏的姑娘,今日誰先喝趴下,誰就是孫子!”
幾名武將哄堂大笑,席間女眷卻都皺了眉。
秦照雪毫不在意,徑直坐在謝臨淵身邊。
那裏原本是我的位置。
見我停下,她才故作懊惱地開口:
“少夫人別誤會。在軍營裏,我一直坐侯爺身邊,習慣了。”
秦照雪又笑道:“您應該不會為這點小事生氣吧?”
我淡聲回答:“你不懂規矩,不是旁人遷就你的理由。”
謝臨淵拉開旁邊的椅子。
“一個座位而已。清婉,你坐這裏。”
滿堂賓客都在看我。
我若爭,便是善妒;我若讓,便等於任憑秦照雪踩我的臉。
蕭明儀忽然撥動佛珠。
“秦將軍既不在乎名分,那便坐門口吧。”
她閉上眼,慈悲地補充:
“那裏不分尊卑,進出也方便。阿彌陀佛,眾生平等。”
滿堂響起壓不住的低笑。
秦照雪臉色漲紅,隻能將位置還給我。
酒過三巡,她忽然提劍走進廳中。
“光喝酒多沒意思。”
秦照雪看著我,笑道:“聽聞少夫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,不如與我切磋一番?”
我放下茶盞。
“我不會武。”
“原來京中貴女學的,都是彈琴繡花、哄男人開心的東西。”
秦照雪抱著劍,語氣輕蔑:“我們邊關女子不同,拿得起刀,也上得了戰場。”
有武將看不下去,提醒她:“少夫人掌管偌大侯府,自有她的長處。”
“我可沒瞧不起她。”
秦照雪故作豪爽地擺手:
“女子柔弱些也好,男人瞧了便想保護。不像我,受了傷也隻會自己扛。”
謝臨淵眼底竟露出心疼。
“你若肯服軟,也不必受那麼多苦。”
秦照雪笑著撞了撞他的肩。
“我可學不會少夫人那套。”
說完,她突然拔劍。
“少夫人放心,我隻是陪你玩玩。”
劍鋒驟然逼近。
我後退一步,寒光擦過側臉,挑飛了發間金簪。
盤好的長發瞬間散落。
第二劍緊隨而至,幾縷斷發飄落在地。
廳中頓時安靜。
秦照雪收劍入鞘,嘴角帶笑。
“不好意思,我跟男人過招習慣了,沒想到少夫人躲不開。”
我攥住斷發,看向謝臨淵。
“這就是你說的切磋?”
謝臨淵皺眉道:“照雪若真想傷你,你還能站著?不過幾根頭發,何必擺出受盡欺辱的模樣?”
秦照雪故作大度。
“侯爺別怪少夫人。她嬌養長大,受不得驚嚇也正常。”
她又笑著補充:“我給她賠罪便是。最多讓她也剪我一縷頭發。”
話說得痛快,卻篤定我不敢動她。
謝家二叔公趁機開口:“臨淵已經回府,清婉也該交出掌家權了。”
謝臨淵直接向我伸手。
“把對牌、賬冊和庫房鑰匙交給照雪。”
我難以置信地問:
“她入府七日,打傷護院、砸壞廚房,還從公賬支走三千兩給舊部買酒。你讓她掌家?”
秦照雪冷笑道:
“那些兄弟跟著我們出生入死,喝你幾壇酒怎麼了?少夫人果然隻會計較這些蠅頭小利。”
謝臨淵也沉下臉。
“照雪能統率千軍,難道管不好一座侯府?”
他盯著我,語氣冰冷:
“你學了十幾年琴棋書畫,卻連一柄劍都接不住。侯府是將門,不養隻會躲在男人身後的廢人。”
我低頭看著掌心的斷發。
三年來,我撐起侯府、侍奉雙親、安置將士遺孀。
他一句“不養廢人”,便將我的付出抹得幹幹淨淨。
我摘下對牌,放到桌上。
“可以。”
秦照雪伸手來拿,我卻按住對牌,吩咐丫鬟:
“取紙筆來。”
“掌家權歸還侯府,再替我擬一封和離書。”
謝臨淵臉色驟變。
“顧清婉,你拿和離威脅我?”
他冷笑道:“你以為離了侯府,誰還會要一個被夫家休棄的女人?”
秦照雪踩住了落在地上的金簪。
那是我進門時,蕭明儀親手替我戴上的。
她腳下一碾,金簪斷成兩截。
秦照雪嗤笑道:“侯爺別生氣。她這種閨閣女子,隻會用回娘家嚇唬男人。真讓她走,她反倒不敢了。”
下一刻,木魚聲驟然停下。
蕭明儀睜開眼,先看向我散落的長發,又看向斷裂的金簪。
她指間的佛珠崩斷,檀木珠子滾落滿地。
謝臨淵仍在不耐煩地說道:
“母親,此事您不必插手。她既容不下照雪,便不配再做侯府主母。”
蕭明儀起身走向佛龕,推開香案後的烏木長匣。
下一瞬,她抽出打王金鞭,一鞭將夫君抽跪在地。
“當年本宮陪太祖皇帝殺穿敵陣時,你這不肖子孫還在吃奶!”
“她是本宮親自認下的當家主母,輪不到你來羞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