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名女將叫秦照雪。
她沒有搭謝臨淵的手,利落地翻身下馬。
“侯爺也太小瞧我了。”
秦照雪爽朗一笑:“我能從死人堆裏爬出來,還下不了一匹馬?”
謝臨淵無奈道:“是我多事。”
兩人相視而笑,仿佛旁人都不存在。
秦照雪向蕭明儀抱拳行禮,到了我麵前,卻隻上下打量一番。
她笑道:“這位便是侯爺常說的夫人?生得確實好看,就是嬌弱了些。”
謝臨淵向她解釋:
“清婉長在京城,沒見過邊關風沙,與你自然不同。”
“侯爺放心。”
秦照雪擺擺手:
“我不愛跟女人計較。往後少夫人若有什麼不懂,我讓著她便是。”
我平靜地問:“秦將軍剛進門,便知道我要同你計較?”
她笑容微僵,又拍了拍額頭。
“瞧我這張嘴,在軍營裏跟大老爺們混慣了,想到什麼便說什麼。”
“少夫人不會生氣吧?”
她將無禮說成直爽,又先給我扣上小氣的帽子。
謝臨淵果然皺眉。
“照雪沒有惡意,你別多想。”
我尚未開口,蕭明儀忽然往嬤嬤身後退了半步。
她盯著秦照雪腰間的劍,輕聲問道:“秦將軍的劍,可曾沾過血?”
秦照雪傲然回答:“死在我劍下的敵軍,沒有一百也有八十。”
蕭明儀臉色頓時白了。
“阿彌陀佛,殺業太重。”
她當即吩咐:
“聽雪院清淨,又離佛堂近,秦將軍便住在那裏,每日抄十遍往生咒。”
秦照雪的笑僵在臉上。
聽雪院位於侯府最西側,離謝臨淵的院子最遠。
謝臨淵正要說話,蕭明儀便捂住心口。
她柔聲問:“臨淵,你不會為了一個外人,逼母親日日對著一把血劍吧?”
謝臨淵隻能作罷。
住進侯府後,秦照雪處處強調自己“不拘小節”。
晨昏定省,她嫌麻煩不肯來。
丫鬟提醒她,她反而笑道:
“軍中可沒這些女人家的彎彎繞繞。有這工夫請安,不如多練兩套劍法。”
她還讓人搬來兩壇烈酒,要與謝臨淵不醉不歸。
秦照雪故意揚聲道:
“以前在軍營,我和兄弟們喝完酒,直接倒在一個帳篷裏睡。”
“他們從不拿我當女人,侯爺更不會跟我見外。”
話音剛落,長公主便讓人送來兩冊佛經。
嬤嬤傳話道:“殿下說,秦將軍既不把自己當女人,想必也不在乎住哪裏。”
“府中馬廄寬敞,護院又都是男人,正合適。”
秦照雪臉色鐵青。
謝臨淵隻能替她解釋,說她在軍中住慣了,並無他意。
當晚,他便來了我的院子。
三年未見,他沒問我過得如何,隻將一份婚書放在桌上。
謝臨淵沉聲道:“照雪曾替我擋過兩箭。我答應她,回京後以平妻之禮娶她。”
我看著婚書,反問道:
“她口口聲聲不拘小節,為何偏偏在意平妻的名分?”
謝臨淵神色不悅。
“照雪與你不同。”
“她能同我上陣殺敵,與我並肩而立。她不是困在後宅,隻知道爭風吃醋的女人。”
我攥緊手指。
原來我替他照顧雙親、維持家業、安撫將士遺孀。
在他眼裏,隻算困守後宅。
“若我不同意呢?”
謝臨淵神情冷了下來。
“你是大家閨秀,自幼學的便是賢良大度,應當懂事。”
我忽然覺得諷刺。
他想讓我受委屈時,倒記得我是大家閨秀了。
我將婚書推了回去。
“顧家家訓裏,沒有替夫君迎外室進門這一條。”
謝臨淵的臉徹底沉了。
“照雪不是外室。”
“七日後的慶功宴,我會當著族親與軍中同袍的麵宣布此事。”
他說完,又命令道:“到時你拿出掌家對牌,替她安排婚儀。”
我終於明白,他不是來商議,而是來通知我。
接下來幾日,秦照雪借籌辦慶功宴之名。
擅開酒窖、支取公賬,還讓管事在謝臨淵身邊添設座位。
蕭明儀經過時,隻看了一眼座次單。
她撥著佛珠問:“秦將軍如此淡泊不爭,為何非要坐主母的位置?”
秦照雪臉色一僵。
長公主卻沒等她回答,淡淡吩咐管事:
“按祖宗規矩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