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族老原本定的是明早沉塘,康寧郡主卻不肯等。
"花柳會過人,多留一刻,陸府便多一分危險。"
她用帕子掩著鼻子,語氣厭惡。
"既已人證物證俱全,今夜便處置了吧。"
我看向族老,他避開我的目光。
"郡主說得有理。"
"把她送去祠堂,在族譜上除名,再沉塘。"
粗麻繩勒進手腕,血順著指尖一滴滴落下。
我被人拖出正堂。
一路上的丫鬟婆子紛紛避讓。
有個小丫鬟曾受過我的恩,紅著眼想上前,卻被身邊人一把拉住。
"不要命了?"
"那可是臟病。"
我跪在蒲團上,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。
"我沒有背叛陸衍。"
"這病是假的,香囊也是栽贓。"
沒人回應,隻有族老厲聲說:
"帶走。"
陸家後院有一口荷塘,深不見底。
入了秋,池水冷得刺骨。
兩個壯漢把一塊沉重的青石綁在我腳上。
沈清梔站在康寧郡主身側,月白衣裙被風吹起,幹淨得不染一絲塵埃。
她看著我,眼底終於不再掩飾,那是勝利者看死人的眼神。
我朝院門望去。
沒有人。
心裏最後一點火光滅了。
果然,我不該指望她。
她連貓都怕。
看見這麼多人,怕是早躲進公爹懷裏哭了。
壯漢扯著繩子,把我往荷塘邊拖。
青石在地麵摩擦,發出刺耳的聲音。
我的繡鞋踩進淤泥裏,再往前一步,就是冰冷的池水。
沈清梔忽然走過來,將什麼塞進了我手裏,是那隻並蒂蓮香囊。
"嫂嫂,拿好你的定情信物。"
她壓低聲音。
"到了底下,也不至於做個糊塗鬼。"
我死死攥著香囊。
"你給我下了什麼毒?"
她神色微變,很快又笑了。
"都死到臨頭了,還想往我身上潑臟水?"
康寧郡主不耐煩地催促:
"時辰不早了,動手。"
壯漢抬腳踹向我的膝彎,我撲通跪進水裏。
冰水漫過小腿,寒意瞬間鑽進骨頭。
他們抓著我的肩,正要把我往下推...
"誰敢動她!"
一聲厲喝從院門外傳來,再是平日那軟綿綿的撒嬌聲。
所有人同時轉身。
院門被人從外麵撞開。
青黛跌跌撞撞跑進來,臉上全是淚。
她身後,一名女子穿著絳紫宮裝,烏發隻用一根白玉簪束起。
是婆母。
那張平日柔弱溫順的臉上,此刻沒有半點表情,隻有一雙眼睛冷得駭人。
她的身後,還跟著太醫院院正和兩名腰佩銀魚袋的禦前女醫官。
婆母徑直走到池邊,抬手便是一巴掌。
押著我的壯漢被打得偏過頭,卻連怒都不敢怒。
"鬆手。"
隻兩個字。
兩個壯漢竟真的鬆開了我。
沈清梔的臉白了白,很快又強撐著開口:
"伯母,嫂嫂得了花柳,此症會過人,您快離她遠些。"
婆母連看都沒看她。
她踩進淤泥,親手解開我腳上的石頭,又脫下宮裝外袍裹住我。
我渾身凍得發抖。
"母親......"
她摸了一下我腫起的臉,眼底掠過殺意。
"別怕。"
"母親來了。"
康寧郡主回過神,皺眉道:
"陸夫人,這是陸氏族規。"
"本郡主勸你不要胡鬧。"
婆母終於抬眼。
"你算什麼東西,也敢替陸家執行族規?"
康寧郡主臉色驟變。
"放肆!"
"我乃慶王府郡主,太後的親侄孫女!"
"你一個侍郎夫人,竟敢以下犯上?"
她話音剛落,婆母身後的太醫院院正已經上前。
白發老者撩起官袍,恭恭敬敬跪在婆母麵前。
兩名禦前女醫官緊隨其後。
"臣等救駕來遲。"
"恭迎太後義女、先帝親封的一品濟國夫人..."
"顧太醫使,重掌太醫院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