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滿堂像炸了鍋。
方才還圍在榻邊關心我的人,齊刷刷往後退。
離我最近的三嬸更是捂住口鼻,撞翻了身後的椅子。
"都躲遠些!"
"花柳會過人的,別沾上晦氣!"
幾個妯娌慌忙把孩子拽到身後。
不過片刻,我周圍便空出一大片。
像是我身上生了瘡,喘出的每口氣都帶著毒。
我撐著榻沿坐起來。
"隻憑一次診脈就定我的罪,未免太草率。"
"我要請別的大夫複診。"
沈清梔眼底閃過一絲冷意,臉上卻滿是心疼。
"嫂嫂,我知道你接受不了。"
"可花柳不比尋常病症,拖得越久,害的人越多。"
她邊說邊用帕子仔細擦著方才碰過我的手。
那帕子擦完,竟直接扔進了炭盆,火苗騰地躥起來。
賓客的臉色頓時更難看了,族老拐杖重重一頓。
"沈姑娘師從藥王穀,又有城中第一女醫之名。"
"她都診不出的病,旁人能診出什麼?"
我看向上首空著的兩個位置。
公爹今日奉旨巡查京畿軍備,一早便出了城。
婆母嫌族宴人多規矩多,早早躲回了自己的院子,說頭疼,不肯露麵。
陸衍遠在嶺南。
整個陸府,竟沒有一個能替我說話的人。
三嬸盯著我,忽然陰陽怪氣地開口:
"說來也巧。"
"衍哥兒外任這兩年,侄媳婦隔三岔五就往城西送東西。"
"城西可不是什麼幹淨地方,煙花巷子多著呢。"
我猛地轉頭。
"那是給城西善堂送米糧!賬冊上每一筆都有記錄!"
"誰知道真送去哪兒了?"
三嬸撇了撇嘴。
"賬冊還不是你這個當家主母說怎麼寫,就怎麼寫?"
沈清梔立刻拉住她。
"三嬸,別說了。"
"嫂嫂平日操持陸府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算她一時糊塗,也該給她留些體麵。"
聽著像替我說話。
實際上,已經把我偷人的罪名坐實了。
我氣得指尖發顫。
"沈清梔,你少在這裏裝好人!"
"我隻是這兩個月頭暈手麻,偶爾腹痛,卻從未長過膿瘡,更沒有你說的那些症狀!"
沈清梔臉色一白,眼淚說來就來。
"嫂嫂,你可以恨我,卻不能拿全府人的性命賭。"
"我今日若替你遮掩,萬一過了人,我就是陸家的罪人。"
她一哭,周圍立刻有人心疼了。
"沈姑娘也是好意,她還委屈上了?"
"自己做出這種臟事,還不許大夫說實話?"
"真是給臉不要臉。"
罵聲一聲高過一聲,族老連問都懶得再問,直接揮手。
"來人,給我搜她的院子!"
我的貼身丫鬟青黛急得撲過來。
"不能搜!"
"少夫人的私物,怎能讓外男亂翻?"
她還沒靠近,就被婆子一巴掌掀翻在地。
"主子說話,有你這賤婢插嘴的份?"
青黛的臉瞬間腫起。
我掙紮著下榻,卻被兩個粗使婆子死死按住。
半刻鐘後,搜院的人回來了。
管事婆子手裏捧著個東西,一隻繡著並蒂蓮的香囊。
香囊裏掉出一張字條,上麵隻有短短一句:
【月上柳梢,城西舊處相候。】
堂內倒吸氣聲一片。
三嬸像抓到了天大的把柄。
"這回還有什麼好說的?"
我死死盯著那隻香囊,那不是我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