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昭寧醒來時,已經身在大理寺牢房。
她睜開眼後,第一時間看向牢門。
青黛被關在外麵的另一間牢房裏,臉色蒼白,眼睛哭得紅腫。
見沈昭寧醒來,她立即撲到牢門前。
沈昭寧問她為什麼也被抓進來。
青黛哽咽著說,大理寺的人從她身上查出香囊,又有人指認她私下收買了看馬的小廝,說她早就知道銀針藏在馬鞍下麵。
沈昭寧聽完,沒有急著安慰她。
她將馬場那日的細節重新捋了一遍。
青黛的香囊確實曾經丟失過。
那日她替沈昭寧取披風時,將香囊放在桌上,回來後便發現不見。
後來香囊卻出現在床腳。
當時她隻以為自己記錯了。
現在看來,有人拿走香囊後,利用裏麵的香料製造了銀針上的氣味,又故意將香囊放回去,等著被查出。
這件事原本有許多疑點。
可謝危不願意查。
他隻想盡快讓事情結束。
大理寺的門在此時被人推開。
謝危穿著一身深色官服,帶著兩名官員走進來。
他仍舊是那個冷靜自持、掌控一切的首輔。
他問她,是否因為他允許沈明珠婚後自由出入謝府,所以對沈明珠動了殺心。
那一刻,沈昭寧忽然不想再說話了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與她相伴四十年的男人,終於確定,他不是沒有聽懂她的解釋,而是根本不願意相信。
他已經認定她有罪。
無論如何解釋都沒有用。
謝危見她沒有說話,就命人將青黛拖到刑凳上。
沈昭寧第一次真正失了冷靜。
她掙紮著衝向牢門,鐵鏈撞在石壁上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青黛被按住時,仍在反複喊著小姐沒有害人。
第一杖落下,青黛的聲音猛然拔高。
第二杖落下時,她已經疼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。
沈昭寧死死抓住鐵欄,指尖被磨出血。
她求謝危停手,告訴他青黛隻是一個無辜的侍女,經不起這樣的刑罰。
謝危站在刑房外,神色始終冷靜。
杖聲一下一下落下。
青黛的聲音越來越弱。
沈昭寧終於明白,謝危不是要查出真相。
他是在用她身邊最親近的人,逼她低頭。
當青黛被打斷一條腿,身體軟軟倒下時,沈昭寧的最後一點堅持也被徹底擊碎。
“我認。”
她跪在牢門前,聲音沙啞。
“隻要你放過青黛,我什麼都認。”
刑房裏終於安靜下來。
謝危抬手叫停了刑罰。
青黛被人抬走時已經昏死過去。
沈昭寧看著她被抬遠,胸口像被挖空了一塊。
謝危讓人送來一份新的供詞。
那上麵沒有真相,隻有他替她寫好的罪名。
她因嫉妒沈明珠與謝危兩情相悅,所以在賜婚宴上故意攀扯靖北王。
她私藏靖北王書信,意圖挑起文臣武將之間的衝突。
馬場上的銀針雖然不是她親手放置,卻是因為她管教下人不嚴才導致。
她願意收回換嫁請求,繼續履行與謝危的婚約。
沈昭寧看完後,直接將供詞撕成了兩半。
她可以認下自己所謂的嫉妒,也可以承認自己曾經請求換嫁,可她不願意讓蕭承淵的名字出現在這份供詞裏。
那會毀掉靖北王的聲譽,也會讓北境軍權被朝堂徹底懷疑。
謝危拒絕修改。
兩人僵持之際,牢門外又傳來腳步聲。
沈硯之被兩名侍衛押了進來。
沈昭寧看見弟弟的一瞬間,臉色徹底變了。
沈硯之衣衫淩亂,顯然也是剛剛從住處被帶走。
他看見沈昭寧手腕上的傷,眼睛立刻紅了。
沈昭寧問謝危為什麼將沈硯之帶來。
謝危回答得很平靜。
有人舉報沈硯之替姐姐傳遞軍中書信。
沈昭寧知道那不是真的。
沈硯之甚至不知道蕭承淵寫過信。
可現在,真相已經不重要。
謝危把新的供詞推到她麵前,告訴她,如果她不簽,沈硯之便會與她一同收押。
沈昭寧看著弟弟,仿佛又看見了前世母親去世後,那個緊緊抓著她衣角的小男孩。
她答應過母親,要護住這個弟弟。
她不能讓他因為自己失去科舉資格,更不能讓他被關進大理寺,成為謝危和朝堂鬥爭中的犧牲品。
於是她拿起筆。
筆尖落下時,她的手指一直在發抖。
最後,她在供詞末尾按下自己的血印。
謝危拿起供詞,神情終於鬆弛下來。
他親自替她解開鐵鏈,甚至語氣溫和地告訴她,若她早點認錯,就不必受這些苦。
沈昭寧沒有看他。
“謝危,你口口聲聲說在救我。”
她抬眼看他。
“可我這兩輩子受過最重的傷,全是你給的。”
謝危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。
他似乎察覺到這句話並不像普通的怨懟。
可下一刻,他便替自己找到了理由。
她隻是因為他選擇了沈明珠,所以才會如此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