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昭寧被帶進宮時,身上仍穿著大理寺送來的素色囚衣。
她的右肩纏著繃帶,手腕上留著鐵鏈磨出的傷,走路時右腿微微拖著,每一步都像踩在尚未愈合的傷口上。
她沒有人攙扶。
因為謝危說過,她必須親自走進大殿,親口承認自己的錯誤。
隻有這樣,朝中關於首輔與靖北王爭婚的流言才會平息。
也隻有這樣,沈家、青黛和沈硯之才能暫時保全。
沈昭寧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。
如今,沈昭寧跪在大殿中央。
皇帝問起賜婚宴上換嫁一事,她便按照供詞,一字一句承認自己因嫉妒沈明珠與謝危兩情相悅,一時衝動,才請求改嫁靖北王。
她說得平靜,甚至沒有為自己辯解。
可越是這樣,殿內的議論聲便越顯得刺耳。
有人說她不知廉恥,有人說她攀附權貴,也有人說沈家嫡女竟然為了一個男人,把整個家族都拖進朝堂風波。
沈明珠站在沈家女眷中,眼圈紅腫,一副想替她求情卻又不敢開口的模樣。
謝危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。
他以為她終於認清了現實。
以為她終於明白,隻有留在他身邊,才是她最好的歸宿。
皇帝沉默良久,最終念在沈家舊功,隻判她殿外受二十杖,以儆效尤。
沈父站在文臣隊列中,始終沒有替她說一句話。
沈明珠低聲哭泣。
謝危也沒有為她求情。
在他心裏,這是她必須付出的代價。
沈昭寧被帶到殿外刑台。
二十杖落下之前,她望著台階上的謝危。
他站得很穩,身形挺拔,衣袍上沒有一點褶皺。
第一杖落下時,她想起前世替謝危擋下政敵刺客。
那一刀刺入肩胛,她疼得幾乎昏死,卻仍然死死抓住對方的衣袖,為謝危爭取逃生的時間。
謝危後來抱著她回府,說她果然最適合做謝夫人。
第十杖落下時,她想起自己替謝家操持四十年。
老太君病重時,是她日夜守在床邊。
謝危被派往外地時,是她一人撐起整個謝府。
第二十杖落下時,沈昭寧終於吐出一口血。
謝危站在台階上,手指已經攥得發白。
可他依舊沒有喊停。
他告訴自己,沈昭寧性情太倔,若此刻心軟,隻會讓她以後闖下更大的禍。
行刑結束後,沈昭寧趴在血泊裏,連抬頭都很困難。
太監捧著聖旨走到殿門前,重新宣讀賜婚旨意。
她依然被賜婚謝危,為謝家正妻。
可下一道聖旨緊接著展開。
謝危以不願委屈沈明珠、又不能辜負沈昭寧為由,提前向皇帝請恩,準許沈明珠在她與謝危成婚當日,以貴妾之禮一同進入謝府。
謝危高高在上地對她說道:“正妻之位永遠是你的。”
“隻要你今後不再傷害明珠,我也會像從前一樣敬你、護你,給你應有的一切。”
沈昭寧忽然笑了。
她笑得很輕,卻牽動了胸口的傷,血從唇角不斷往下湧。
她看著謝危,一字一句問他:
“謝危,你憑什麼認為,我被你毀成這樣以後,還願意做你的妻子?”
謝危微微皺眉。
就在此時,宮門外忽然傳來戰馬嘶鳴。
下一刻,殿門被人從外麵猛然推開。
渾身染血的蕭承淵提刀走入。
他看見刑台上的沈昭寧,那雙向來沉穩的眼睛,在看見她渾身是血的瞬間,驟然變得駭人。
“本王不過離京五日。”
他的聲音很低,卻壓著幾乎無法克製的怒意。
“謝首輔就是這樣,替本王照顧未過門的王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