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幾日後,沈明珠站在桌邊,手裏拿著一張皇家馬場的邀帖。
“姐姐,春獵快到了,我想請你和我一起去馬場。”
沈昭寧低頭翻動賬冊。
“不去。”
她拒絕得很幹脆。
沈明珠沒有立即離開,隻輕聲說京中已經在傳她們姐妹不和,沈父也命她們一同出席,若沈昭寧不去,便會讓外界更加確信她因為嫉妒而針對妹妹。
沈昭寧沒有拒絕的餘地。
馬場那日,京中權貴幾乎都到了。
謝危也在其中。
沈昭寧剛下馬車,便看到沈明珠走向自己的坐騎照雪。
照雪是謝危送給她的白馬,性子烈,不肯輕易讓陌生人靠近。
“明珠,不要騎它。”
沈昭寧出聲提醒。
沈明珠已經踩上馬鐙,聽到這句話後,停頓了一下,隨即回頭看向謝危。
謝危走過去扶住她的手臂,親自將她送上馬背。
照雪揚起前蹄,發出一聲不安的嘶鳴。
沈昭寧臉色變了。
“它不認別人。”
謝危握住韁繩,神色平淡。
“不過一匹馬而已。”
他說這句話時,語氣與前幾日談起白玉簪時一模一樣。
仿佛她珍惜的東西,都不值得被認真對待。
“你若喜歡,我可以再送你一匹。”
沈昭寧看著他,忽然什麼都不想解釋了。
沈明珠騎著照雪在馬場上繞了一圈。
起初一切都很平靜。
她甚至在眾人麵前回頭衝謝危笑了笑,像是在證明自己已經獲得了這匹馬的認可。
可當她準備調轉方向時,照雪忽然仰頭長嘶,前蹄猛地揚起。
沈明珠從馬背上摔下來。
沈昭寧沒有思考,第一時間衝過去,用身體護住沈明珠。
照雪的鐵蹄擦著她的肩膀過去,她整個人重重撞在一旁的石欄上。
肩骨傳來一聲悶響。
疼痛瞬間蔓延到半邊身體。
沈明珠被她護在身下,隻受了一點擦傷。
謝危衝過來時,第一眼看到的卻是昏迷在她懷中的沈明珠。
他彎腰將人抱起,神情緊繃,直到確認沈明珠還有呼吸,才稍稍鬆了一口氣。
沈昭寧忍著肩膀的劇痛站起來。
她剛想說明情況,便有人從馬鞍下搜出一根銀針。
銀針尖端沾著一縷特殊香料,香味與她院中常用的安神香極其相似。
有人低聲說,那是沈昭寧身邊才有的香料。
所有目光瞬間落在她身上。
沈明珠在謝危懷裏慢慢醒來,第一句話便是說她相信姐姐不會害自己。
謝危也終於將目光落到她身上。
沈昭寧看了一眼謝危懷中的沈明珠。
“她隻是受驚,並沒有性命之憂,我要回府查香料和馬匹。”
謝危命侍衛攔住她。
她轉身要走,謝危便冷聲警告,若她離開醫館一步,他便將此事交給大理寺。
沈昭寧停下腳步。
她可以不在乎自己會不會被下獄,卻不能拿青黛和沈硯之冒險。
她最終留了下來。
入夜後,沈明珠高熱不退。
太醫診斷她受驚過度,需要百年雪蓮入藥。
沈昭寧聽到這個藥名時,胸口微微一緊。
她房中恰好有一株百年雪蓮。
那是亡母在世時替她尋來的救命藥。
她自幼有心疾,冬日一旦發作,便會胸悶吐血,嚴重時甚至會昏厥。
母親臨終前曾反複叮囑她,一定要把那株雪蓮收好。
“不是病到性命攸關,絕不能動。”
那不僅是一株藥,也是母親留給她的最後一道保護。
謝危派人回沈家取藥時,沈昭寧拒絕交出鑰匙。
她告訴謝危,沈明珠隻是高熱,並非無藥可救,太醫完全可以更換方子。
可謝危認定她是在見死不救。
“明珠不會拿性命與你爭寵。”
他站在她麵前,像是在教訓一個不懂事的孩子。
沈昭寧看著他。
“她也沒有資格拿我的命救她。”
謝危的眼神變得極冷。
他親自掰開她緊握的手指。
沈昭寧拚命護住鑰匙,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印。
可她終究敵不過謝危的力氣。
謝危拿著鑰匙走入醫館。
他沒有回頭,隻留下一句。
“你也不該為了留住我,變成這副模樣。”
沈昭寧沒有離開。
她被罰跪在醫館外,肩傷和心疾一起發作,眼前的景象一會兒清晰,一會兒模糊。
清晨時,醫館內終於傳出沈明珠退熱的消息。
眾人鬆了一口氣。
沈昭寧卻在聽到這個消息後,胸口驟然一緊。
她彎腰吐出一口血,身體重重倒在雪裏。
謝危從醫館走出來時,恰好看見這一幕。
他臉色終於變了。
他快步走到她身邊,將她從雪中抱起。
意識徹底沉下去之前,她聽見謝危貼在耳邊說:
“隻要你承認銀針是你放的,我可以不再追究。”
沈昭寧睜開眼,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。
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,輕聲開口。
“謝危,我寧願死,也不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