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禁足的十日裏,沈昭寧沒有再哭。
她每天都在整理亡母留下的賬冊和信件,將那些原本屬於母親的產業、鋪麵、田莊一筆一筆重新列出。
這些東西是她離開沈家後最後的依仗。
與此同時,京中的流言越來越難聽。
沈家為了維護謝家的體麵,對外宣稱沈昭寧在賜婚宴上身體不適,換嫁之言不過是氣話。
滿京城的人都認定沈昭寧是因為嫉妒沈明珠,才故意在賜婚宴上攀扯靖北王。
三日後,謝危來到沈家商議婚期。
前廳裏,沈家父母與謝家管事已經坐在兩側。
謝危坐在主位,手邊放著茶盞和幾份婚期文書。
沈昭寧進門時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沈父立即沉下臉。
她沒有理會,隻走到謝危麵前,伸出手。
“把我的庚帖和定親玉佩還給我。”
謝危抬眼看她。
“你又要做什麼?”
“解除婚約。”
“不要在長輩麵前說氣話。”
“我沒有說氣話。”
沈昭寧站得筆直,哪怕右腿仍在發抖,也沒有露出半分狼狽。
“我已經寫過陳情書,說明換嫁是我自己的決定,與沈明珠無關,也沒有人逼迫我。”
謝危的神色沒有任何變化。
“婚約已經定下,不是你一句話便可以解除。”
沈父低聲斥責她不懂事。
沈昭寧卻隻是看著謝危。
“你若真的喜歡沈明珠,就放我走。”
謝危沉默片刻,從袖中取出定親玉佩。
沈昭寧以為他終於願意將東西還給自己,伸手去接。
謝危卻轉了方向,將玉佩放在了沈明珠麵前。
沈明珠明顯愣了一下。
“替你姐姐收好。”
謝危說。
沈昭寧看著那枚玉佩,胸口湧起一陣難以言明的荒涼。
那是她與謝危訂婚時交換的信物,玉佩上的紋路與她手裏另一半相合。
沈昭寧伸手去奪。
謝危反扣住她的手腕,將她攔在桌邊。
“你不要再逼我。”
沈昭寧看著他,忽然覺得他們之間像隔著一道再也跨不過去的溝壑。
謝危始終認為,她的離開是在逼他挽留。
她的聲音很輕。
“謝危,隻要你願意放手,我可以立刻離京,從此不再影響你和沈明珠。”
謝危的眼底掠過一絲冷意。
“你用離京威脅我?”
沈昭寧輕輕搖頭。
“我隻是終於不想再留在你身邊。”
謝危沒有回答。
他當著兩家長輩的麵,宣布婚期照舊,定在三個月後。
同時,他還給了沈明珠婚後自由出入謝府的權利。
此言一出,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安排。
沈昭寧會成為首輔夫人,擁有正妻的名分。
沈明珠不需要承擔主母責任,卻能得到謝危真正的偏愛。
沈昭寧拖著受傷的腿離開前廳。
回到院中後,青黛從後門趕來,將一封密封的軍中書信塞進她手裏。
封口處印著北境軍印。
沈昭寧的心跳陡然快了起來。
信是蕭承淵寫來的。
他在信中說,已經正式寫好婚書,待局勢稍穩,便會親自回京。
信的最後,隻留下短短兩句。
“昭寧,不要怕。”
“等我。”
沈昭寧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。
她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被什麼打動,可那一刻,眼淚仍舊從眼角緩慢滑了下來。
她連夜寫好回信,準備交給軍中信使。
可回信尚未封口,院門便被人從外麵撞開。
謝危帶著侍衛走進來,身後跟著沈明珠。
沈明珠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軍中書信上,神色極快地閃過一絲不安。
謝危走到桌邊,拿起那封已經拆開的信。
他一眼便看見了信中“婚書”和“等我”幾個字。
“靖北王給你的?”
沈昭寧伸手去搶。
“你私下與軍中往來,知不知道這會給沈家帶來什麼後果?”
“那是他的婚書。”
“婚書未呈禦前,便算不得婚書。”
他沒有再爭辯,而是轉身走到院中的炭盆旁。
沈昭寧意識到他想做什麼,立即追了過去。
可她的腿傷讓她動作慢了一步。
謝危將那封信投入火中。
紙張在火焰裏迅速卷曲。
沈昭寧伸手去搶,指尖被火舌燎出一陣劇痛。
她仍舊強行從炭盆中拽出一片殘紙。
上麵隻剩下“等我”二字。
謝危抓住她被燒傷的手,將她從炭盆邊拉開。
“你瘋了嗎?”
沈昭寧轉身,一巴掌狠狠落在他臉上。
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謝危沒有躲,臉被打得偏向一側,冷漠地說道:“送小姐回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