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我被顧承舟從床上拖了下來。
頭上的傷口還沒有結痂,胸口的燒傷也因為烈酒刺激而不斷發炎,可他根本不在意,隻是在衣櫃裏挑了一件深色晚禮服,扔到我腳邊。
“今晚跟我去慈善晚宴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
“這不是在和你商量。”
我撐著床沿站起來。
“外麵都在傳念念酒駕撞死了孩子,今晚你必須出席,證明這隻是家庭內部的意外。”
我笑了。
“你是怕她坐牢,還是怕顧家的股票跌?”
顧承舟的手指驟然收緊。
“薑禾,兒子的骨灰,還在我這裏。”
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,沒想到他居然用兒子來威脅我。
“那也是你的孩子......”
他沒有說話,隻是吩咐化妝師上前。
化妝師不敢看我,隻能用遮瑕膏蓋住額頭的傷。
顧承舟站在鏡子前整理領帶,薑念則挽著他的手臂,穿著一條價值不菲的白色長裙。
她看著鏡子裏的我,輕聲說。
“姐姐,你今晚隻要笑就好,不然別人會以為你還在怪我。”
我沒有回應。
慈善晚宴的大廳燈火通明,巨大的水晶吊燈將每個人的臉照得光鮮亮麗。
主持人站在台上,高調宣布薑家將資助一名孤兒,並稱薑念會親自參與後續照護。
掌聲響起來時,薑念紅著眼睛走到台上。
“我一直覺得,孩子不該因為命運的不公失去被愛的機會。”
她說這句話的時候,所有人都在誇她善良。
隻有我知道,她剛剛還把我兒子的照片扔進垃圾桶,嫌棄地說看見就惡心。
父親推著我的肩膀,讓我站到她身邊。
母親則始終站在我身後,貼著我的耳朵低聲警告。
“別擺臉色,念念今天是主角。”
薑念繼續對著鏡頭講她如何因為失去外甥而決定幫助更多孩子,聲音溫柔得像天使。
我站在她身邊,聽著她將所有罪惡包裝成善意,忽然覺得荒唐得可笑。
顧承舟站在台下,目光始終落在薑念身上。
那種專注我曾經擁有過。
在我懷孕時,在孩子第一次喊爸爸時,在他承諾會永遠把我們放在第一位時。
現在,那些目光全部被薑念拿走。
燈光忽然劇烈搖晃起來。
上方傳來金屬卡扣斷裂的聲音。
我抬起頭,看見一截年久失修的燈架正從半空墜落,目標恰好在薑念身後。
她還沒有反應過來,顧承舟已經衝了過來。
我以為他會救她。
可他抓住的不是薑念,而是我。
那一瞬間,我甚至沒有來得及掙紮,身體便被他猛地拽到薑念麵前。
沉重的鋼架狠狠砸下來。
肋骨斷裂的聲音在胸腔裏響起,尖銳的金屬斷茬刺進肺葉,我整個人被砸倒在地,呼吸瞬間變成了帶血的氣泡。
劇痛之後,是瀕死般的窒息。
我看見顧承舟抱起毫發無傷的薑念,急匆匆朝急救通道走去。
他沒有看我。
一次都沒有。
大廳裏的時鐘緩緩走向午夜。
我在血沫裏扯出一個慘烈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