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我從昏迷中醒來時，房間裏沒有開燈。

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，空氣裏殘留著消毒水和鎮靜劑混合後的刺鼻味道。

我的手腕和腳踝已經被磨出深紫色的淤痕，胸前的燙傷在高燒裏反複發炎，左手幾乎無法彎曲。

我想坐起來，卻發現身體還沉得像灌滿了鉛。

門被推開，薑念走了進來。

她走到床邊，俯身貼近我的耳朵。

“姐姐，你知道那天車禍到底是怎麼發生的嗎？”

我看著她，沒有說話。

她臉上的柔弱慢慢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藏了太久的得意。

“那天我根本沒有喝醉。”

“我看見承舟把孩子抱在懷裏，看見他一直誇孩子像他，還說以後會把顧家的股份都留給他，我就突然覺得特別不甘心。”

“所以我踩下了油門。”

每一個字都像一把薄刃，緩慢劃開我的胸口。

“我本來隻想撞一下，誰知道那個小東西命那麼短，連哭都沒來得及哭幾聲。”

她說得輕描淡寫。

“承舟知道嗎？”

“當然知道。”

她抬起我的手，指尖輕輕碰了碰燒傷的掌心。

“他不僅知道，還替我刪了沿途監控，安排人把酒精檢測報告改成了意外範圍，連你簽字的諒解書都是他親自盯著律師擬的。”

我看著她，眼淚沒有任何預兆地流了下來。

薑念似乎很享受我的反應，踩著細跟高跟鞋，重重落在我的手背上。

斷裂的指骨被鞋跟碾住，劇痛瞬間穿透整條手臂。

我想抽回手，卻連一點力氣都沒有。

她彎下腰，貼著我的耳朵笑。

“你看，你的丈夫都站在我身邊？”

鞋跟再次用力，我的手背傳來骨頭錯位的悶響。

我張開嘴，卻發不出聲音，眼淚順著太陽穴流進頭發裏，和冷汗混在一起。

薑念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裙擺。

“姐姐，你放心，我會替你把這個母親當好的。”

她離開後，我在床上躺了很久。

直到鎮靜劑的藥效漸漸消退，我才用盡最後一點力氣，從枕頭夾層裏摸出那部舊手機。

車禍當天，行車記錄儀被撞毀，但存儲卡裏還有一段損壞的錄音。

我花了整整一天，才將它複製出來。

音頻裏先是薑念帶著醉意的笑聲，隨後是發動機驟然提高的轟鳴，再之後，是顧承舟的聲音。

“念念，別踩那麼快，前麵有人。”

緊接著，便是薑念帶著哭腔的回答。

“我就是想讓那個孩子消失。”

錄音斷在尖銳的撞擊聲裏。

我一定會為我的孩子報仇。